太宰府城外,黄色巨龙前,周成虎勒马停住,眯着眼望着远处的太宰府。
“这就是九州岛最大的城市——太宰府?”
他的目光从土垒上那些惊慌失措的东瀛士兵身上扫过,最后落在那道……他实在不想称之为“城墙”的木栅栏上。
而在他旁边,一个二十多岁的男子轻轻笑道:“这的确就是太宰府,地位相当于咱们大明的省城。”
“可在规模上却连咱们大明的一个小县城都不如。”
此人名叫赵四,是锦衣卫安插在九州的暗探,已经在太宰府潜伏了两年多,对九州岛的情况非常了解。
周成虎盯着那圈土垒和木门,忍不住笑了出来:“还没我以前乡下地主老财的院子高,也敢叫做省城?”
“东瀛人果然都是一群化外蛮夷。”
旁边的骑兵们也都笑了出来。
赵四在旁边低声道:“将军,东瀛蛮夷落后,能修成这个样子,已经算是不错了。”
“这太宰府好歹还有土垒木栅,九州很多地方连这个都没有,就是一片农田中间盖几间屋子,就叫‘城’了。”
周成虎摇了摇头,从腰间拔出骑兵刀:“行了,不废话了。”
他将刀向前一指。
“神臂弩,上前。”
前排的骑兵们齐刷刷地从马鞍旁取下神臂弩,踩住弩前的铁环,双手拉弦,咔嗒一声扣上扳机,再装上箭矢。
动作整齐划一,行云流水,训练有素得令人心悸。
“虎尊炮,推上来。”
“让这些东瀛倭寇见识见识咱们大明天朝的铁拳。”
三架虎尊炮被从后面的辎重车上卸下来,炮手们迅速调整角度,黑洞洞的炮口对准了太宰府的木栅栏。
周成虎冷眼看着,高举的右手猛然落下。
“放箭!”
前排一百多名骑兵同时扣动扳机,“嗡”的一声闷响,一百多支弩箭如飞蝗般射出,带着尖锐的破空声扑向土垒。
“咻咻咻~”
“咻咻咻——噗噗噗!”
弩箭射入土垒的声音沉闷而令人牙酸,有些射穿了木制箭楼的薄木板,有些钉在门柱上,有些越过了土垒,落进了城内。
土垒上的几个东瀛武士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射穿了身体。
“啊——”
一个武士被弩箭射中面门,整个人向后仰倒,从土垒上摔了下去,砸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亚美蝶~亚美蝶~”
另一个武士的脖子被箭贯穿,血箭飚出,他捂着脖子跪倒在地,嘴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像是想说什么却只吐出大口血沫。
“趴下!趴下!”有人尖声喊叫,可话音刚落,一支弩箭就从他张开的嘴里射了进去,从后脑勺穿出,带出一蓬血雾。
惨叫声此起彼伏,土垒上乱成一团。
“开炮!”
“轰轰轰轰——!”
十门虎尊炮几乎同时开火,铁弹子如雨点般砸向太宰府的正面。
木栅栏像纸糊的一样被撕碎,碎木屑漫天飞舞。
土垒被炮弹犁出一道道深沟,泥土翻涌,尘土弥漫。
一些距离太近的东瀛士兵被弹片扫中,整个人被撕成碎片,残肢断臂飞得到处都是。
一轮炮击过后,正面那道本就破烂的木栅栏已经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巨大的缺口,宽达数丈,碎石碎木狼藉满地。
土垒上还能站着的东瀛武士,已经不剩几个了。
……
奉行府内,北条英鸡听着城外传来的轰鸣声和惨叫声,浑身抖得像是被扔进了冰窖。
每一声炮响,他都跟着抖一下,牙齿咬得咯咯响。
一个浑身是血的武士冲了进来,扑倒在地:“大……大人,土垒被攻破了,明寇的炮太猛了,弟兄们根本挡不住。”
“栅栏全碎了,土垒也被炸开了好几个口子。”
“人呢?我不是让你们顶住吗?”北条英鸡尖声叫道。
“顶不住啊大人。”那武士哭喊道。
“明寇的箭能射一百五十步远,我们连弓都拉不开就被射穿了。”
“他们的炮一响,人就碎成几块,连全尸都留不下,弟兄们死的死,跑的跑,现在土垒上已经没人了。”
轰隆!
又是一声巨响过后,他听到城外传来了新的声音——不再是炮声,不再是箭啸,而是……
喊杀声,金属碰撞声和战马奔腾的声音。
“城墙破了,明寇进城了。”
“快跑啊,救命~”
“跟他们拼了。”
“呜呜呜呜,父亲~”
北条英鸡站在奉守府的瞭望墙上,眼睛惊恐地盯着城门方向。
他看到土垒在爆炸中崩塌,看到箭楼在火焰中倒塌,看到那扇木门像玩具一样被撕碎。
他看到无数穿着黑色甲胄的骑兵,如幽灵般从缺口处涌进来,像潮水一样漫过太宰府的街道。
狭窄的街道对高大的北疆马来说根本不是障碍,木板咔嚓断裂,战马直接撞穿墙壁冲进屋内,再从另一面墙撞出来,屋内的东瀛百姓发出惨绝人寰的尖叫。
“孩子,我的孩子。”
一个老妇人从巷子里跑出来,怀里抱着一个婴儿,她的头发灰白,脸上全是泪水。
她看到骑兵朝她冲过来,转身想跑,但哪里跑得过战马?
骑兵从她身边掠过,刀光一闪,老妇人的身体猛地一颤,然后软软地倒了下去,婴儿从她怀里滚落,摔在地上,哇哇大哭。
骑兵连看都没看一眼,战马从他身上踏过,哭声戛然而止。
对待东瀛人,无论老幼,绝不留情。
一个年轻的东瀛男人从一间屋子里冲出来,手里握着一把鱼叉,朝一名明军骑兵冲过去,嘴里喊着什么。
那骑兵看都没看他一眼,挥手一刀,男人的鱼叉和手臂一起飞了出去,血喷了一地。
男人倒地后还在往前爬,一双脚从后面追上来,马蹄踩在了他的背上,他发出一声短促的惨叫,然后就再也没有了声音。
“杀!”
整个太宰府,变成了一座屠场。
“搜。”
一队明军士兵出现在巷口,左手持盾,右手握着骑兵刀,互相掩护向前搜索。
他们身上穿着布面甲,身形高大,每一步都踏得沉稳有力。
“里面有人~”
两个士兵一左一右,踹开房门。
“天皇板载!”
一个东瀛武士率先扑了出来,举着刀冲向明军士兵。
明军士兵左手的盾牌往前一顶,“砰”的一声,那护卫的刀砍在盾牌上,溅出一串火星,根本砍不进去。
下一个瞬间,右手长刀顺势挥出,刀锋从护卫的脖子上划过,一颗头颅飞起来,在空中转了半圈,落在地上时脸上还带着惊恐的表情。
第二个武士从侧面冲出来,想偷袭另一个士兵。
那士兵侧身一闪,盾牌格挡住刀锋,一脚踹在武士的膝盖上,骨裂声清脆可闻。
“咔嚓~”
武士惨叫着跪倒在地,士兵的骑兵刀从上而下劈落,刀锋劈开了他的头骨,红白之物溅了一地。
两个武士,从扑出到毙命,总共不到五息的时间。
北条英鸡缩在屋角,惊恐的发抖,看到两名士兵走来,终于崩溃了,扑通一声跪在地上,额头拼命地往地上磕。
“别杀我,别杀我,我是镇西奉行北条英鸡,我是大官,我有用,别杀我。”
两个士兵对视一眼,听不懂他在喊什么。
动静引来了院子里的什长。
什长走进来,上下打量了一眼这个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东瀛人,他身上的丝绸和服明显不是普通人穿得起的,可能是东瀛的重要人物。
“带走。”
半个时辰后。
太宰府城内的惨叫声终于消失了。
街道上到处是尸体,横七竖八地躺在一起,城外的一片空地上,数百名东瀛俘虏被集中在一起,蹲在地上,双手抱头,像一群待宰的鸡鸭。
北条英鸡被单独押在最前面,跪在地上,鼻涕和眼泪流淌,整个人像一条丧家之犬。
他看到旁边不远处躺着几具尸体,身上的衣服还能看出是太宰府的官员。
其中一个是他的副手,筑后守,脑袋歪向一边,脖子上的刀口还在往外渗血,眼睛半睁着,死不瞑目。
北条英鸡的胃一阵翻涌,差点吐出来。
“哒、哒、哒。”
马蹄声由远及近,紧接着一双铁蹄停在了他的面前,近得他几乎能感受到战马鼻息的热气喷在头顶。
北条英鸡的呼吸急促起来,小心翼翼地抬起头——先是看到马腿,再往上,是马背上的骑士。
身披布面甲,铁盔覆面,面甲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冰冷的、毫无温度的眼睛。
周成虎没有下马,居高临下地盯着这个跪在泥地里的东瀛人,目光漠然,对旁边的赵四道:
“这个怂货,就是九州最大的官?”
赵四策马上前一步道:“正是,此人名叫北条英鸡,是北条家族的人,幕府任命的镇西奉行,掌管九州一切军政事务。”
周成虎“哦”了一声,又低下头看了看北条英鸡。
后者虽然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但那句“北条英鸡”和“镇西奉行”他听懂了,连忙点头如捣蒜,嘴里叽里呱啦地说着什么,大概是在表明身份和求饶。
“告诉他。”
周成虎打断了他的话:“臣服我大明,当我大明的一条狗,可以饶他一命。”
此次攻伐九州岛,是为了占领此地,扶持傀儡,与北方的幕府开战。
若是换做以前劫掠的时候,他早就将这些东瀛人阉割后送去修路了。
赵四点了点头,转向北条英鸡,用流利的东瀛语将周成虎的话复述了一遍。
北条英鸡的脸抽搐了一下。
堂堂北条家族的人,镰仓幕府镇西奉行,做……做狗?
他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回答,周成虎已经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他好像不愿意,那就杀了吧!”
说罢,两名亲兵大步上前,便要将他砍头。
北条英鸡的眼睛瞪得浑圆,一股黄色的液体顺着他的裤腿流了下来。
额头拼命地往地上磕:“汪汪汪,汪汪汪,我愿意,我愿意,我愿意做大明的狗,我愿意。”
周成虎看着他这副模样,满意的点了点头。
“你~”
他用马鞭点了点北条英鸡的脑门:“从现在起,是我大明的狗。我让你咬谁,你就咬谁。咬得好,有骨头吃,咬得不好——”
赵四一字一句地翻译过去。
北条英鸡趴在地上,磕头如捣蒜,嘴里不停地重复着那几句汉语:“忠诚,忠诚,一定忠诚。”
……
肥前国,距离太宰府不过一日脚程。
这里土地贫瘠,百姓困苦,沿海的村庄稀稀落落地散布在山丘与稻田之间。
在这片尘埃之中,有一个少年被囚禁在院子里,时常独自站在堵墙根下面,仰头望着墙外那一小片天空。
他名为惟康,十三岁。
若论血统,他是东瀛皇室的正统后裔,他的父亲是惟康亲王,曾经是镰仓幕府的将军。
最初,幕府执政北条家族从京都将他父亲接来,不过是为了立一个听话的傀儡。
惟康亲王起初也认命了,可人心是会变的。
他渐渐不甘心只做北条家的提线木偶,暗地里联络各方势力,想要摆脱北条家族的掌控。
他失败了。
亲王全家被废为庶人,流放到了九州岛上的肥前国,交由幕府的人日夜监视。
曾经高高在上的皇室贵胄,如今被困在这破落院子里,连出门都要看守武士点头。
一年前,父亲郁郁而终。
临终那日,亲王将惟康叫到榻前。
“惟康。”
“记住,你是皇室血脉……你的身体里,流着天照大神后裔的血……不要忘了……”
话未说完,手便垂了下去。
亲王死后,他和母亲的日子更加艰难。
看守他们的武士变本加厉,克扣口粮,百般羞辱,连院子里稍微值钱一点的物件都被搜刮了去。
母亲为了保全最后的体面,不得不低声下气地讨好那些看守,有时还要忍受那些贪婪的视线。
少年把这些都看在眼里,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却什么也做不了。
他太弱小了,连一个最下等的足轻都打不过,能做什么呢?
他只能站在墙角,仰头望着天空,想象着墙外的世界。
……
这一日,气氛突然变了。
一大早,少年便听到墙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像是有人在逃命。
接着是叫喊声,此起彼伏,夹杂着妇女的哭泣和孩子的啼哭。
“太宰府……太宰府沦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