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许是阮文博在宽大的办公椅上沉默得太久,连一旁静静伫立的“考尔分身”都察觉到了异样。机械关节转动发出轻微的咬合声,合成电子音在大厅内响起:“首相阁下,您在想什么呢?”
阮文博从深邃的思维世界中抽身,抬头看了这台精密而冰冷的机器一眼。
不得不说,这台机器的外观让他稍感慰藉——也许是因为“贝利撒留聚合物”带来的材料革命,考尔在制造这台分身时,并没有采用那些令人作呕的旧帝国风格。它全身由闪烁着冷光的合金与聚合物包裹,没有使用任何人类头颅作为处理数据的湿件。
阮文博心中暗自庆幸。否则,他无论如何也不会允许二十个惨白的人头每天在办公室里和自己相伴。作为一名保留着某种朴素审美的玩家,他连那些挂在半空中的智天使都尽可能敬而远之。
在贝利撒留·考尔正式荣登火星铸造将军的宝座后,这位不安分的大贤者并没有留在红色行星上安享权势。相反,他作为真正的科学家带着一支庞大的考察船队,穿梭在银河系的各个角落。他在寻找那些古老的黑石遗迹,试图从这些强行关闭了恐惧之眼的异形造物中,挖掘出能永远终结混沌威胁的终极钥匙。
既然帝国已经在大规模使用灵族的网道,那再多用几项异形黑科技也显得顺理成章。如果真有哪个死脑筋的教士感到良心不安,大不了让他跪在帝皇像前多祈祷几次,帝皇没回应就是默许了,回应了就是允许了。
而在离开泰拉前,考尔留下了这台“分身”。他信誓旦旦地向三位最高执政官保证,其中仅存放了他的研究资料,所有的言行都只是基于精心设计的反应程序。他狡黠地宣称,如果各位感到这机器聪明得过头,那仅仅是因为他的程序写得太完美了,它与帝国严令禁止的“铁人”AI绝对没有半点关系。
当然,无论是基里曼、莱恩还是阮文博,对于这种骗小孩子的鬼话,连标点符号都不会信。但大家心照不宣地选择了沉默。
“我只是在想,”阮文博收回目光,手指轻轻摩挲着桌面上的一枚聚合物芯片,语气悠远,“我的家乡……在拥有了这种名为聚合物的力量后,最终能发展到何种波澜壮阔的程度。”
“佩迪提亚一定能得到前所未有的蓬勃发展。”考尔分身迅速检索了数据库,用极其笃定的语气回答。在它的逻辑里,首相的家乡自然是这位英雄诞生的发源地。
阮文博微微一笑,他知道两人的思维完全不在同一个频道上,但这并不妨碍他继续维持这个对话:“啊,当然。我对人类,始终充满信心。”
经过这么一段短暂的插曲,阮文博心中那股纠结于“宁静”的焦虑感稍微缓解了一些。他站起身,走到舷窗前,俯瞰着正在复苏的银河中心。
他相信,过去那些战争实例已经向世人证明了一点:现如今的人类帝国,早已不再是那个只能被动挨打的泥足巨人。无论是恶魔原体率领的叛军,还是那些只知道杀戮的欧克绿皮,亦或是贪婪无厌的泰伦虫群,如果此时敢贸然进犯,等待它们的都将只有折戟沉沙、铩羽而归的下场。
现在的帝国,有统御政务的基里曼,有斩碎黑暗的莱恩,有引领科技的考尔,还有一支视死如归、不断发展的大军。
只要这三样该死的末日灾难——恶魔、绿皮和虫子——别商量好了同时一起来,一切就都在掌控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