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叱云柔的屋里却灯火通明。
“灾星!”
叱云柔猛地将茶盏摔在地上,瓷片四溅,茶水溅湿了地毯,“那个小贱人就是灾星!”
屋里伺候的婢女们吓得齐齐跪了一地,头都不敢抬。
春茗站在一旁,面色平静,内心暗爽。
“娘,您消消气。”李长乐坐在一旁,端着一盏茶送过去。
她今日穿了一身水红色的衣裳,乌发如瀑,容貌艳丽,沉吟道:“那个李未央确实邪门得很,自打她进了府,咱们就没顺当过。”
“可不是嘛。”李敏德也道:“先是她那个娘被烧死了,紧跟着爹被罚了俸,娘又丢了诰命——姐,你说这巧不巧?怎么倒霉的事儿全赶到一块儿了?要说跟她没关系,我是不信的。”
“关系?”叱云柔冷笑一声:“那丫头本身就是个祸害!从她进府第一天起,我就知道她不是个省油的灯。你们等着瞧吧,她那一套装可怜、扮柔弱的把戏,骗得了你们祖母,骗不了我!”
李长乐皱了皱眉,轻声道:“娘,您说她到底什么来头?一个乡下长大的丫头,哪来这么大的本事?我总觉得,这背后不像表面上那么简单。”
春茗适时地开了口:“夫人,奴婢倒是有一个想法。”
叱云柔抬眼看向她:“说。”
“李未央这个人的身份,或许有些蹊跷。”
春茗走上前一步,姿态恭顺:“她生母谈氏出身低微,这么多年养在乡下也没见有什么根基。可她到了府里之后根本就不像是个乡下人,奴婢斗胆说一句,要么这丫头当真是福大命大,要么……她的来历,根本不像表面上那么简单。”
叱云柔的目光闪了闪:“你的意思是……”
“奴婢的意思是,不如让奴婢去查查她的底细。”春茗一副分忧解难的神色:“她不是在乡下长大的吗?总有人见过她、认识她。奴婢派人去她原先住的地方走一趟,问问左邻右舍,看看这丫头到底是什么来路。若是有问题,咱们就有了把柄,若是没有问题……那也没什么损失。”
叱云柔靠在软榻上,重重吐气:“嗯,就按你说的,你去查。给我仔仔细细地查,但凡有一丝一毫的可疑之处,都不要放过。”
她的嘴角慢慢浮起一丝冷笑。
“咱们走着瞧,我叱云柔在李家这么多年,什么风浪没见过?一个乳臭未干的小丫头,还想跟我斗?我非得弄死她不可。”
夜更深了,李府的另一处院落。
冯心儿坐在窗前,感谢道:“今天的事,多谢了,若不是你及时赶到,我恐怕……”
苏黎在她对面,俊脸平静却不失温和:“你我之间的关系何须道谢,日后更要小心,我不可能随时保护你。”
冯心儿点了点头:“我懂的……白芷和紫烟在你那里如何。”
“很好,至少不会被人欺负。”
房间安静,苏黎和她一时竟无话可谈了,随即站起身。
冯心儿也跟着站了起来,见他要走,本能的脱口而出:“唉,时辰尚早,能不能……再坐一会儿?”
“偌大的李府,我连一个关系好的人都没有。原先还有白芷和紫烟在身边,如今……连她们都走了。”
苏黎回头看她,又重新坐下:“北凉你还有亲人吗?”
“我不知道,祖母和父王都死了……”
冯心儿渐渐说起自己的过往,先是甜蜜后来是绝望。
过了许久,苏黎伸出手,握住了她放在桌上的玉手。
冯心儿的心猛地跳了一下,抬起头,对上苏黎的目光。
那双平日里总是冷静而锐利的眼睛,此刻却意外地柔和,像是深潭中映出的月光,明明清冷,却让人觉得温暖。
“不需要太久。”苏黎承诺道:“只要你坚持下去,总有一天,你可以用自己的身份,光明正大地行走于天下之间。”
冯心儿看着他,笑了:“我相信你!”
回到国公府。,夜色已深,府中大多数人都已经歇下了。
苏黎从侧门进来,穿过长长的回廊,往自己的书房方向走去。
屋里的灯亮着,紫烟正坐在桌边打瞌睡,面前摆着一盆洗漱水,旁边搭着干净的帕子。
她一身淡紫色的褙子,领口绣着细碎的花枝,乌发盘了一个小巧的发髻,簪了一支素银的簪子,恰到好处地衬出了她姣好的面容和白皙的肌肤。
“呃嗯?”
她听到门响,立刻被惊醒,脸上浮起一个温婉的笑容,微微屈膝行了个礼。
“世子爷回来了。”
苏黎看了她一眼,将腰间的佩剑解下,随手挂在门边的架子上。
“这么晚了,还没睡?”
紫烟站在一旁,双手交叠在身前,声音柔柔的道:“奴婢一直在等世子爷回来。”
苏黎擦脸洗手,完事坐到书桌后的太师椅上,似笑非笑,道:“那你一定很好奇,我这么晚出去,是干什么去了。”
紫烟的心猛地跳了一下,抬起头,看着苏黎那张英俊的脸,在烛光的映照下,他的五官被勾勒出一种近乎危险的魅力。
“奴婢……”
她咬了咬唇:“奴婢确实有些好奇。但奴婢现在是世子爷的人了,不管世子爷去做什么,奴婢都会保守秘密,绝不向外人透露半句。”
说完,她低下了头,脸颊绯红,眼波流转间带着一种含羞带怯的娇媚,像是春日里初绽的桃花,娇艳欲滴。
苏黎心笑了然,伸出手,朝她招了招:“过来。”
紫烟的心几乎要跳出嗓子眼了,迈着细碎的步子走过去。
苏黎伸手,轻轻一拉,紫烟便跌坐在了他的腿上。
“紫烟。”
“嗯……”她的声音轻得像蚊子叫。
“你是个聪明的姑娘。”苏黎的手指穿过她的发丝,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抚摸一件精致的瓷器,“聪明是好事,但太聪明了,有时候反而不是好事。”
紫烟的身体微微一僵。
“世子爷,我……”
苏黎低头看着她:“既然你想伺候,那就伺候吧。”
他说着,顺势将她抱起,直接平放书桌上。
紫烟惊呼了下,默默闭眼,欣喜的承受世子的疼爱。
……
第二天中午,紫烟才迷迷糊糊地醒过来。
她下意识地翻了个身,胳膊碰到了旁边空荡荡的床铺,那里已经凉了,苏黎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离开了。
“昨晚……”
也不知多少次,总之,她都累得求饶了。
紫烟低头看了一眼,脸颊烧了起来,赶紧拉起被子裹住自己,心跳得砰砰的。
“世子爷真好!”
她嗅了一口被褥上的气息,正愣神,房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两个年纪不大的婢女端着铜盆、帕子、衣裳鱼贯而入。
“紫烟姐姐,您醒了,从今儿起,姐姐的起居就由奴婢们服侍了。”
紫烟愣了愣:“服侍我?”
奴婢笑道:“是啊,世子爷一早吩咐下来的。紫烟姐姐现在已经是世子爷的贴身丫鬟了,自然该有人服侍。”
贴身丫鬟。
这四个字落在紫烟耳朵里,欣喜若狂,她努力压住嘴角的笑意,维持着一副淡然的模样,但眼角眉梢的喜色是怎么也藏不住的。
“知道了。”
她故作镇定地说,掀开被子下床时脸色一白。
昨晚的世子,是一点也不怜惜自己……
春兰和秋月服侍她穿衣洗漱,动作小心又殷勤,像是在伺候哪家的小姐。
紫烟坐在梳妆台前,看着铜镜里自己被伺候着梳头的模样,嘴角终于忍不住翘了起来。
贴身丫鬟……不是普通的奴婢,是世子爷身边的贴身丫鬟。
这意味着什么,她再清楚不过了,她日日夜夜都能待在苏黎身边,要是生了孩子就可以成为妾室了。
“真好!”
忽然,镜子里忽多了一个人。
紫烟的笑意凝固在脸上。
白芷站在门口,手里端着汤药,看着屋内被婢女服侍着梳妆的紫烟,脸上的表情复杂得难以形容。
紫烟的心猛地一沉,她几乎是下意识地站了起来,对婢女摆了摆手:“你们先出去。”
屋子里只剩下紫烟和白芷两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