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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小时后,一份草拟的声明被勒佩尔蒂埃揣进怀里,他对众人说:“我明天就去巴黎,向议员们施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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议会很快被卷入这场争论。
工人派议员正在借罢工推动矿山国有化和工人保护的讨论,保守派则反复强调副经理瓦特兰被矿工杀死了,这是场暴动。
保守派希望所有人只记住他被扔出窗户摔死了,而不用讨论矿工为什么会恨他恨到那个地步。
但莱昂纳尔的公告和布朗热的表态传进议会后,争论很快转向了工伤保险和工时制度。
卡默利纳首先要求政府正式研究工伤保障;巴斯利随后发言,认为工厂事故不只是工人个人的不幸,而是工业生产的一部分。
他认为工人既然是在替工厂创造财富时受伤的,而财富又没有被他们一个人全部拿走,那危险为什么要他们一个人承担?
左翼席位响起掌声,但保守派席位立刻有人大喊:“你是在替暴力辩护!”
巴斯利转过头,盯着那位议员:“我是在替暴力发生之前的饥饿辩护。”
议场立刻乱了,两派议员几乎要打起来。
等吵闹告一段落,代表温和共和派的儒勒·梅利纳又和代表左翼联盟的安蒂德·布瓦耶展开了激烈的辩论。
前者认为应该搁置“十小时工作制”和“工伤保险”的立法讨论,以保护本国的纺织业、采矿业等人力需求庞大的企业。
后者则提出了尖锐的反问:“那应该等到什么时候?等到每一家企业都自愿变成索雷尔?还是等到每一个工人都学会当律师?”
来自塞纳-下游省的费利克斯·福尔也发了言,作为商人出身的议员,相比梅利纳,他承认工伤保险迟早需要被摆上台面讨论。
但他同时强调,法律不能只靠同情和冲动制定,如果一个法律让太多企业短期内破产,那会引发巨大的社会动荡。
刚当选的左派机会主义年轻议员让·饶勒斯坐在席位上,一直没有急着发言。
他此时仍站在机会主义共和派一边,对巴斯利在迪卡兹维尔问题上的激烈语气并不赞同。
可是他又隐约意识到,如果共和国一直不肯正面处理社会问题,工人迟早会被社会主义者全部带走……
乔治·布朗热这次选择了一言不发,静静听着这些吵闹。
他在等着工业界和保守派反击莱昂纳尔的力量何时达到顶峰,到时候再出来说几句平衡的话,就能重新收获掌声。
但推荐他入阁的克雷孟梭不喜欢他的沉默。
克雷孟梭只想让乔治·布朗热摧毁法兰西军队中那些顽固的保王派和教权派的堡垒,但他的野心显然不止做一个陆军部长。
这让克雷孟梭想起了另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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议会外,争论依旧在继续扩大。
鲁昂商会发表了声明,坚决抵制十小时工作制和工伤保险,威胁如果立法通过,他们就解散工厂,让工人失业。
里尔、鲁贝和里昂的纺织业代表也开始联络议员,向议会中的左翼施压,争取尽快平息这件事的热度,不要走到投票。
许多工业界人士都在反复强调,“索雷尔先生可以在自己的企业里试验,但国家不能把这种试验变成法律”。
而在这股力量的推动下,越来越多人开始嫌弃巴黎和阿韦龙省在解决煤矿罢工上的犹豫不决,以至于被两面夹击。
而“索雷尔制度”这个词也开始在巴黎乃至整个法国流传开来。
最初,它只是一些厂主私下的讽刺说法;后来,保守派报纸开始使用它;再后来,连支持者也觉得这个词很方便。
十小时工作制,工资不变;工伤保险,无须证明雇主过错;企业责任;共和国道德……结合在一起,就成了“索雷尔制度”。
不同的人用这个词时,意思并不一样——
传统工业界说“索雷尔制度”,是在说不断攀升的成本和风险;
工人说“索雷尔制度”,是在说他们为什么不能拥有这些福利;
社会主义者说“索雷尔制度”,是在说改良不能代替阶级斗争;
议员们说“索雷尔制度”,是在说问题可以研究,但不宜太急……
乔治·布朗热也在关注舆论的反应,他让副官每天把各家报纸的相关内容剪下来,按立场分好,放在陆军部办公室的桌上。
其中《费加罗报》还讽刺他,一个陆军部长不关心军队的大炮,突然关心起工厂的账本来了。
但布朗热没有因为《费加罗报》的讽刺而发怒,因为他知道只要报纸还在写他,他就仍然在民众的视线里,并且是正面形象。
“继续让几家报纸写我支持立法。”布朗热对副官说道,“但要开始说我既理解工业界的困难,也理解工人的痛苦,共和国必须找到一条稳妥道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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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片争论里,大家有意无意地忽略了去询问莱昂纳尔的意见。
一来,他一向喜欢在引发争论后先隐身一段时间,报纸的记者们熟悉了这种风格,懒得追问他在哪里。
二来,无论支持他的人还是反对他的人,都小心翼翼地避免刺激到他,好不让自己成为他鞭笞的对象。
谁也不能确定,莱昂纳尔会用他毒辣、犀利的言辞戳进谁的胸口,就像他在《鼠疫》《巴黎人》里做的那样。
但所有人也都知道,莱昂纳尔不会永远沉默,他只是在等待一个合适的时机。
这种感觉就像头上悬着一柄达摩克利斯之剑,既知道它终有落下的一刻,但又期盼着挨这一剑的人是别人。
一直到一八八六年的四月十二日,所有人为了他的声明争吵了两个星期以后——
法兰西喜剧院的大门口突然贴出了一张新海报:
画面中央是一个身体粗壮、神情愤怒又茫然的男人,站在巨大的钢铁结构下面,背后像是工厂,又像是船舱。
海报下方写着一个让大家觉得难解的戏名:《毛猿》。
首演时间则是:一八八六年五月一日。
喜剧院排一出新戏并不新鲜,真正引发所有人关注的是这部新戏的作者——
莱昂纳尔·索雷尔。
刚看到这个名字的时候,在喜剧院门口买票的观众以为是自己眼花了,等看清楚以后,几乎都忍不住捂住了嘴巴,好让自己不尖叫出来。
《毛猿》,是莱昂纳尔·索雷尔的新戏?
要知道,在1883年圣诞节的《海上钢琴师》以后,莱昂纳尔已经整整两年半没有新戏上演了。
虽然《合唱团》《雷雨》《咖啡馆》《海上钢琴师》至今仍然能让巴黎的观众沉浸其中,但大家还是渴望看到他的戏剧新作。
毕竟,这位作家曾经一次又一次在舞台上带给他们无限的惊喜。
如今,《毛猿》来了,整个巴黎必然为它而倾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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