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拙认真道:“恭喜堂主即将成为南明寨的债主。若按债权座次推算,堂主此番修复南明火炉,出资出力,分量极重。甚至——大寨主之位,也未必不能争上一争。”
铁狂盯着他看了两息,忽然仰头大笑,笑声在房间来回撞击,震得人双耳嗡鸣:“好小子,转头就想把老夫拉上你的战车啊!”
宁拙神色坦然:“堂主若能助我应付向门三骁,南明寨若能夺得扶日锁阳升云坛那块风水宝地,对堂主而言,同样是巨利无穷的。”
铁狂大手一摆:“少来这套!”
他笑意收敛,神色变得认真起来,语重心长地道:“宁拙,扶日锁阳升云坛那地方太扎眼了,群狼环伺。你该认真考虑老夫此前所提的栖焰云巢。”
宁拙眼神微动。
“栖焰云巢有几处难得的好处。”铁狂伸手蘸了点杯中残茶,在桌面上画出简略地形,“那地方火云交汇,云巢中有天然火脉孔隙,极适合南明火炉修复之后的蕴养与温润。扶日锁阳升云坛偏阳火,势大刚烈,适合立威扬名,却容易令朱雀器灵受刺激。栖焰云巢的火更柔、更绵,升腾之意更足,对器灵更有裨益。”
他又在旁侧点了一下:“栖焰云巢周边散落着不少火材、云铜、轻焰砂,开采便利,能补贴南明寨日后炼器、修炉、养炉的消耗。扶日锁阳升云坛名头虽大,争的人也多,后续耗费更是无底洞。”
铁狂的手指停在桌面上,抬眼看向宁拙:“最关键的一点——栖焰云巢如今不在任何一个大势力手里。你若改攻那里,便能避开眼下的正面冲突。”
宁拙摇头:“避不开。”
铁狂眉头皱起:“你还真想营救那红袍客的魔魂?就为了一个名声,要走到这般地步?”
宁拙正视铁狂,眼眸清亮如洗,神情中含有一股不合年龄的沉定与决绝:“南明寨是我一手建立起来的。我虽陪居末席,也当为它担当。我宁拙行的乃是正道,这便是我的道途。”
“道途?”铁狂深深看了他一眼。那目光里没有认可,也没有反对,只余一片沉默的沉吟。
片刻后,他沉声道:“那你便更该转向栖焰云巢。”
宁拙没有答话。
铁狂继续道:“南明寨如今遭受如此大的阻碍,根源在于你们风头太盛!流云峰大小势力都担心你们入驻之后继续扩张,蚕食他们的地盘。你们若占了扶日锁阳升云坛,之后必然向外延伸,那些旧有势力的地盘都可能会被波及。”
他手指点在桌面水痕上,水渍向四周洇开,如势力版图被无形的手掌缓缓推散:“可若南明寨已经冲峰成功、先站住了一席之地,局面便会截然不同。”
“因为既成事实摆在眼前,门规又禁止内斗,其他势力的心态会立刻变得微妙起来。距离远的会选择保守观望,距离近的会被旁人算计、拉拢、要挟,新的博弈格局会自然而然形成,无需你再去费心推动。”
铁狂看着宁拙:“扶日锁阳升云坛牵扯太大,因为扩土盟、白云乡都死死盯着。你们冲那里,等于直接威胁两大势力的核心利益。改向栖焰云巢,正面压力会小上许多。老夫还能调动人脉,暗中替你铺路搭桥,让你们顺顺当当入驻。”
宁拙轻轻叹了一声:“堂主所言,晚辈需要深思熟虑。”
铁狂摇头:“考虑可以。但修炉之事,先定日子。”
铁狂不给少年任何拖延的余地。
这位炼器堂堂主外表粗豪,实则每一步都踩得极准。这场对话,宁拙全程都陷入被动。
宁拙只思索了一下,便点头:“好。先定下日子。至于材料,便按之前的交流,都由炼器堂承担!”
铁狂咧嘴一笑:“爽快!”
他站起身,宽厚有力的手掌重重拍在宁拙肩头——那力道沉如炉锤轻落,震得宁拙肩骨微麻。
“宁拙,你做事干脆,老夫就喜欢和干脆人谈事。”
宁拙苦笑道:“堂主手段高明,晚辈认栽了。”
铁狂哈哈大笑。他亲自触动,一举达成了主要目标,心情极好。
临去之前,又回头看了宁拙一眼:“好好想想栖焰云巢的事。你若听了老夫的,南明寨能少走许多弯路。”
宁拙亲自送他出了洞府。
回转后,宁拙对陈三下达新令:“放出消息。”
陈三立刻拱手:“请公子吩咐。”
宁拙的声音不高,清晰如刻:“就说,我将在近期择日于真言钟下立誓——营救红袍客魔魂,并正式定下与向门三骁的演武之约。”
陈三心头狂跳。
真言钟下立誓!这消息一旦放出,宁拙便再无退路可言。
他抬头看向宁拙,就见少年面容沉静、目光清定。
陈三喉结滚动,咽下刚刚下意识要劝阻的话,心想:“公子爷的谋略在我之上,必有筹算。”
陈三赶回望月楼。
消息一出,当时就在酒楼中掀起一股声浪,宛若沸水翻腾。
不到半个时辰,便有一名神秘修士悄然潜入五楼包厢——对方气息强横浑厚,斗篷遮面,脚步无声,守门修士甚至未曾察觉他的到来,他已静静站在了陈三面前。
陈三后背汗毛倒竖,仍强自稳住心神,沉声道:“阁下有何贵干?”
神秘修士抬手,在桌上放下一张符箓。
符箓通体暗金,符纸却似某种干枯兽皮所制,纹路扭曲如虬蛇盘结,隐约形成一枚尖锥形状,锥尖有血红光点凝聚如滴露。
“此乃裂命魔锥符。”那神秘修士声音沙哑如破锣,“用得巧,可出其不意,重创向门三骁任意一人。”
陈三呼吸一滞。
神秘修士未再多言,放下符箓便如烟般退入阴影之中。
陈三伸手欲拦,眼前却只余一缕淡淡黑烟,散入灯火照不到的暗处。
这位神秘修士竟是没有索要任何好处!
随后,络绎不绝的势力代表再次登门。
有人要求陈三明确宁拙所需资助的具体方向,有人提出愿借金丹巅峰战傀,但要南明寨日后提供丹药份额,有人愿意贡献克制魂力分摊的秘药,只要求宁拙立契保密来源……
陈三忙得额角冒汗,连茶都顾不上喝。
好消息接连不断地传回三光道天洞府。
宁拙听完禀报,只微微点了点头。
他毫无意外。
他知道自己此番放出的风声,已然最大限度展现了诚意。毕竟,当下形势中,无数双眼睛盯着他的一举一动。若他敢在真言钟前退缩半步,苦心经营的信誉便会如沙塔崩塌,正道形象也将遭受致命的打击。
“下面,就看他们能给出什么样的筹码了。”宁拙望着桌上那枚裂命魔锥符,眸中的期待如星火闪动。
这场劫运,正在向他张开獠牙。与此同时,机缘也在獠牙的间隙中悄然生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