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时,浑浑噩噩的程吉也不知道自己怎么逃回营地的。
他也没心思管了,只点了点自己火的兵士,发现十个人只回来六个后,立刻去找。
好在后面陆陆续续回来了三个,只剩一人始终不见踪影,有心出营去找,千户却封闭了营门,严禁外出。
他气得一脚踢飞了张马扎,稀里糊涂上阵,稀里糊涂溃逃,这仗打得真窝囊。
离此不到一里地的另一处营区内,杨舍所千户韩德带着败兵闹哄哄地进了营。
副万户赵霆从望楼上走了下来,问道:“如何?”
“周闲死了,手下亡散。”韩德将头盔扶正,喘着粗气回道。
“死了?”赵霆把目光从失魂落魄的败兵身上收回,惊道。
“被人一冲就败了。”韩德说道:“我在后头瞧得清楚。周闲是有点本事,贼人身着铁甲,依然被他杀了两人,伤两人。他手下那帮亡命徒亦有斩获,不过还是没打过,死了十来个吧,另有两三人窜入林中,应是不回来了。”
赵霆缓缓点头,道:“益都新军也败了,回来比你们还早。”
韩德一点没有意外的感觉。
“卢德茂没想真打,听说跑得比益都新军还快,放了一通箭就走了。”赵霆说道:“益都新军与贼人交手不到数合,直接被驱赶了下去,山道上滚了一地的人。”
韩德闻言,心有戚戚焉。
这种狭窄的地形,最是烦人不过,一旦败退,自相践踏而死的比敌人杀的还多。
“贼子也快坚持不住了吧?”韩德问道。
从五月益都新军开始围追堵截,到现在已经两个多月了。期间大小数十战,贼首之一的朱三山毙命,朱定波的一个儿子被杀,官兵斩下挂起来的贼人尸体首级便不下二十枚。
至于击杀但没抢到尸体的,肯定还有。
赵霆等人私下里算过,最开始贼子人数大概在七十上下,与江宁、句容两县的弓手、丁壮交战,那会他们甚至还能纵横各处,想下山就下山,想抢哪里就抢哪里,伤亡应不大。
真正被限制在花山一带,还是诸路镇戍军五月间陆陆续续抵达,慢慢将其合围。那会的贼人,应该只剩五六十了。
而今过去两个多月,双方多次交战,虽然官军几乎都败了,但不是没有杀伤。昨日淮安万户府的人甚至趁夜偷袭,生擒了一名贼子回来,其人胡子拉碴,眼窝深陷,衣甲破损不堪,随身携带的刀都卷刃了。
时至今日,贼子应该已经伤亡过半,剩下的人也是强弩之末,只要再加把劲,就能把他们彻底剿灭。
只不过——花三个月的时间剿灭数十贼子,说出去实在脸面无光。
赵霆正待再说些什么的时候,远处一座营寨内突然爆发了阵阵鼓噪喧哗。
他先是一愣,继而快步登上了望楼。
“常州万户府的。”韩德也跟了上来,说道。
“怎么回事?军士哗变?”赵霆吃惊道。
“我找人去打探一下。”韩德行了一礼,又飞快下了望楼,遣人前去打探。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派出去的几人陆陆续续回来,低声禀报一番。
韩德复上望楼,禀报道:“据说常州有人作乱,军中谣言四起,说他们的父兄、姻亲、乡邻镇压时惨败,死伤无数。有人嚷嚷着要回常州,将官不能止。这会镇南王已派人过去安抚了,说另外征调兵马开赴常州。”
赵霆闻言,苦笑良久。
谣言之所以是谣言,就在于它在传播过程中会变质。从常州一路传到这边,鬼知道有多少添油加醋的成分。
另外,常州万户府的总兵也是够废物的。外来人员随意进出,四处传播道听途说来的消息,岂不可笑?这是军营还是菜市场?
“一波未平,一波复起。”赵霆摇了摇头,道:“让镇南王头疼去吧,不关我们事。而今最紧要之事,便是尽可能把更多的儿郎带回去。若都死在这里,我们吃什么?”
韩德深有同感,静静看向前方。
连绵的山势中,隐藏着最后二三十名贼子。对他们而言,今日的这场胜利也许只是回光返照。强弩之末的状态下,败亡也就在眼前了。
但前后折腾了这么久,三省会剿的事情哄传整个江东,甚至江北都有所耳闻,对朝廷威严的损害是实实在在的。
韩德突然想起了曹洛这个人。
经此一役,江阴州上下怕是都不敢再对他呼来喝去了。
清脆的马蹄声在远方响起。
赵、韩二人同时望去,却见数名信使策马疾驰,向东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