俗语云“四海为家”,邵树义现在真的就是到处是家。
整个腊月下旬,他在马驮沙走访慰问,发下了许多赏赐。
年前最后几天,则突击去了黄田港、夏浦、黄埠墩三处,给纤夫、脚夫、力工们一人发了几贯钞,让他们过年宽裕点,随后又载上柳氏母子,乘船抵达吕四场。
至正九年(1349)正旦的时候,他就是在新开的兄弟粮铺内过年的。
从这里也可以看出,他当初说的话都是真的,即江南是搞钱的地方,江北才是将事业做大做强的根本。
“最近来的温州人有点多啊。”送走一批前来拜年的客人后,邵树义坐在库房改建的客厅内,随口问道。
他怀里抱着已经四岁的长子船儿,手里拿着一封信,仔细看了两遍。
此子生于至正六年五月,其实还不满三周岁,但顽皮得很,对什么都好奇,实在让人头疼。就被抱着的这么一小会,已然在邵树义怀里拱来拱去,哼哼唧唧,想要下地玩去。
不过手底下的人倒挺喜欢他的,每次见到,都要赞上几句。
王华督去年生了一个女儿,更是嚷嚷着要让两家结亲,加深联系。
见男人在忙,柳氏一把抱过孩子,狠狠打了两下屁股后,说道:“方国珍闹得那么过分,谁不怕啊?温州那边也有大户被官府要求组织自家佃户成军,对抗方国珍。台州陈恢是什么下场,大家都看到了,宗党八十余人尽死,连妇孺都没放过。仓促编练的乡兵,如何抵挡方国珍?一旦被清算,家族破灭,什么都没了。”
邵树义还在低头看信,闻言说道:“那只是大户,来的还有不少小门小户的吧?”
“拐着弯有点关系的人,大部分我都不认识。”柳氏坐到邵树义身旁,道:“方国珍部众少时数千,多时万余甚至两万。温州那边都说,不怕方国珍来的人少,就怕他来的人多。人一多,良莠不齐,百姓就遭罪了。乡里乡亲的过来投奔,我还能置之不问?”
邵树义放下信纸,看着柳氏。
片刻之后,他伸手轻轻抚了抚柳氏眼角的细纹,道:“辛苦了。”
柳氏一怔,刚要说些什么,却下意识看了看怀里的孩子。
船儿正瞪着一双大眼睛,仔细看着父亲的动作。
邵树义也有些尴尬,轻轻刮了刮儿子的鼻尖,笑道:“绝招都让你学去了。”
船儿不知道父亲何意,只感觉这样挺好玩的,咯咯直笑。
柳氏没好气地看了他一眼,道:“船儿越来越大了,你以后注意着点。”
邵树义贱笑道:“注意啥?你昨晚不是很高兴么?”
想到这事,柳氏便眉头一皱,狠狠看向邵树义。
昨晚她喉咙都哑了,跟快死了一样,胸口隐约青紫,差点被捏爆,也不知道睡在隔壁的儿子听没听到。
邵树义嘿嘿一笑,道:“一时手重,以后不捏了,只打屁股。”
柳氏腾出一只手,直接打了过去。
邵树义起身闪开,笑道:“慰劳夫人嘛。一会我做俩拿手菜,我们一家三口吃。”
柳氏奇迹般地安静了下去,片刻后问道:“郑用和身体不太好,你不上门提亲去?若晚了……”
邵树义摇了摇头,道:“暂时没戏了。八月里就找过倪光业,被他劝回来了。”
“为何?”柳氏奇道。
“我不受官,人家自然有疑虑,更何况还夹杂着费二娘子之事。”邵树义说道。
“你还挺贪心,难不成想要两个一起娶?”柳氏嘲讽道:“她们两个娇滴滴的小娘子,可经不起你这么粗暴折腾。”
邵树义有些汗颜,解释道:“天天在忙,许久没见到夫人了嘛。”
“郑家、费家现在对你是什么态度?”
邵树义想了想,道:“船都给我造了,没扣着不发。冬月底金从哲、何自足出海通番,费家也痛快地答应了。郑用和、费雄都很精明,能看透很多事情,懂得审时度势,但也就是太精明了,所以暂时不可能嫁女了,得观望一下。”
说完,邵树义自嘲地笑了笑,道:“二十一岁了,没人要喽,只能和你搭伙过日子。接下来朝廷若征讨我,你可能也要上榜了。”
柳氏轻笑一声,道:“看来我注定要当一辈子贼婆娘了,临老了能翻身吗?”
“能,必须能。”邵树义哈哈一笑,道:“届时我把妥懽帖睦尔后宫的女人全都拉到你面前,看中什么首饰就拿哪个,看中谁就让她给你当婢女,让你也过把瘾。”
柳氏闻言笑个不停。
邵树义摆了摆手,做饭去了。
柳氏轻轻拿起桌上的信,那是方国珍写来的,辗转送到这边。
其人在信中口气颇大,称邵树义为“吾弟”,以兄长自居,相约一同起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