甚至路线都规划好了,方国珍夺取浙东七路,邵树义占领浙西六路一府一州,杭州路双方共有。
这种事情,连柳氏都觉得不靠谱,更别说邵树义,犹记得当时他的评论是“便宜兄长让我为他火中取栗”。
“火中取栗”她没听过,但大概知道意思,方国珍这是让自家男人为他分担压力。而且,柳氏不觉得方国珍有全取浙东七路的野心,至少现在看不出来。
这个人虽然格局小了点,但其实很狡猾,与柳氏印象中的台州商贾有点类似。
却不知男人如何回信了,反正他让自己准备点礼物派人送过去,说是给嫂子和侄子们的。你要认亲戚,那就认,看最后谁坑谁。
柳氏对此不置可否。自家这个男人,有些时候是真不讲究,听说还打算与泰州王克柔约为兄弟。
别整到最后,贼头们之间全是义认兄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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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月十五,两艘联络船自松江驶来,停靠于吕四场。
甫一上岸,王华督便抱怨道:“下次再不大冬天过来了,实在危险,船颠簸得跟要散架一样。”
说话间,打量了一下四周,待看到十艘刀鱼战船那高大的船身时,啧啧称奇:“小虎是有本事的,这船都能攒十艘。去年通番得来的两万锭,怕不是都拿去造船了。”
“哪有两万锭,合计一万七千五百,我全卖给沈家了,省心省事。”邵树义的声音在栈桥另一头响起。
王华督笑着迎了上去。
邵树义一把搂过他的肩头,道:“以为你正月初七就要来,没想到晚了这么久。”
“还不是为了给你招人?”王华督说道:“金枪直现在有战兵百人了,你得给我置办器械。”
邵树义一听就笑道:“就知道你是过来吃大户的。”
“还不都是你的兵?”王华督说道:“黄甲军那般豪奢,金枪直须不能差了。”
邵树义闻言沉吟片刻,道:“以前一月能造四副铁铠,运气好时五副。去年开始需要自己锻打灌刚,月产不过三四副而已。这样吧,马驮沙那边有十三副造好的,未及分配下去,全给你了。”
王华督一听,觉得也行。
他前年冬月从马驮沙领了十四副铁铠,今年正月再领十三副,差不多够武装金枪直了。
“这会总共有多少铁铠了?”他又问道。
“卫队十副、黄甲军八十副。”邵树义说道:“你那边有多少人了?”
“差不多二百家流民,我让每家出一丁,凑了二百人。年前已经练过两三回了,年后接着练。”王华督回道。
“嘉兴那边有认识的人吗?”邵树义拉过王华督的手,一边走,一边问道。
“怎么没有?”王华督得意地说道:“去年重阳,我追到湖州乌镇,把厉绩茂宰了,这会都在那卖盐了。别说嘉兴,湖州我也有落脚点啊。柳兴那个废物,这都多久了,还在宜兴折腾,指望他南下入湖州是白费。”
邵树义听完很高兴,道:“年后多发点粮下去,酒肉亦给,没钱就找我要,多操练一番。接下来若有变,你就听我号令,直接杀去湖州。”
“我以为是杭州呢。”王华督哂笑道:“湖州就一个炮手军匠万户府,除了匠人外,就只有炮手,取之易也。”
“好,我可记住这句话了啊。”邵树义笑道。
江南一路一镇,湖州摊上的是一支技术部队,下辖八个千户所,分散在湖州路各处,以工匠为主,外加部分负责安装、调试投石车、火炮的人员,鼎盛时期七千人,而今还剩多少不清楚。
在大元朝,成建制的炮兵万户府就两个,一支在江浙,一支在湖广。
有些镇戍军亦有独立火炮部队,但多以千户所的形式存在,夹杂在众多步兵千户之中,属于混编,还很少见到。
邵树义非常想端了湖炮翼,收为己用。
如果王华督实力不够,他甚至想调整作战方向,先突袭了这个地方再说——得不到就毁掉。
就他目前的观察来说,元廷其实并没有多重视火器部队,很多蒙古贵人早就失去了他们先祖的敏锐性,甚至嘲笑火器使用的繁琐、笨重以及不可靠,但战争会教你做人的。
此时的火枪火炮兴许野战不行,但守城时绝对是大杀器。
你们不会用,我来用。
而就在邵树义于吕四场过年的时候,杭州城内正一派风声鹤唳的景象。
天使等了许久,才终于见到了平章政事教化,面陈邵树义拒受官职之事。
教化亦颇为愤怒,直言邵树义当剿,但一时半会抽不出兵力,因为温州城已被方国珍攻破,达鲁花赤、总管皆死——这真不是方国珍的锅,人家死于乱军之中,他也没办法。
到了最后,教化只能写了封奏疏,请天使带回大都,调河南、腹里兵马南下剿贼,江浙可筹措钱粮。
大元朝的至正九年,就在这么一片乱哄哄的氛围中开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