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华督这一次来,并没有很快就走。
他一直在吕四场待到了正月底,并参观了一次大型会操后,才准备带着新运来的铠甲离去。
参加会操便是静海军下辖的七个盐场的壮丁了——一场一指挥——合计1890人。
器械不咋地,人手一杆长枪,胜在廉价——相对而言,其实很多泼皮无名弓手提控人也没正经长枪用。
鼓角声中,这些人以最基础的方阵队形,完成了几次进退,还算马马虎虎。
王华督看在眼里,对这些人的水平有数了。不过一个月才练两次,有这本事可以了。
这年头,打仗不是看你自己多厉害,而是看对手有多差。又不需要他们冲锋陷阵,只要能充当驻防部队就可以了,这也是他们如今最缺的。
不过他还是觉得人有点少。
一两千人够干啥的?控制一座城池都有点勉强,更别说额外看顾城外的水陆要冲了。
真要和狗朝廷大打出手,还是得拉丁入伍,哪怕那些人不愿意,先把人哄过来再说。
别的做不了,吓唬人总可以吧?
同样一座打下来的城池,在没有外敌的情况下,你放三五百精锐甲士是守,放几百个疏于训练的新兵也是守,效果大部份时候是一样的。
于是他立刻问道:“邵……大哥,我看这七座盐场人不少,拉丁入伍的话,凑个上万人不成问题,你多注意点啊。松江去年发了大水,熬到今年,估摸着不少百姓日子会过得很艰难,我回去也留意留意。”
邵树义嗯了一声,低声说道:“真到了那一刻,我会拉丁入伍的。通州亭民日子确实难过,纵然凑个万余人不行,五六千人却唾手可得。若再抢先北上如皋、海陵等地,还能招到更多人。但我现在不能做,不是怕了朝廷,而是养不起。”
王华督放心了。
他最怕的就是邵大哥心存妇人之仁,不肯席卷盐户,裹挟入伍。如今看来,关键时刻他还是下得去手的,这就够了。
再者,人家说得也没错。
狗朝廷不知道啥时候来呢,万一拖个一年半载,你养了那么多人,吃饭都吃垮你。
除非主动出击,不管朝廷来不来征讨你,我自己先反了再说——这事王华督倒是愿意干的,但很显然他做不了主。
不过,他终究还是忍不住问了句:“那如果大都那边一直没消息、没动静,你怎么办?要我说,干脆先下手为强。”
“你说得没错,观望确实有风险,但我也不是毫无底线地观望。”邵树义摇了摇头,道:“只要不动我的盐利,仍然让我能够卖盐招兵买卖、积存粮械、操练部伍,那么等下去又何妨?不过若各地官府明里暗里阻止我卖盐,那等下去确实没意思了,立刻动手可也。”
王华督想了想,道:“行吧,你以前做得都对。我懂的也不多,随口一说罢了。只是——”
邵树义看向他。
“只是你记得大伙的命系于你一身,你做的每个决断,都关乎着很多人的生死。”王华督说道:“我在松江,看不清全局,听你号令便是。”
邵树义沉默片刻,拍了拍王华督的肩膀,道:“我送送你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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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初一,数百里之外的杭州。
平章政事教化看着桌上的一幅地图,沉吟良久。
杭州四万户尚在,兵册上有二万人,但去年底一次大阅,实际情况触目惊心,点计后竟然不到一万四千人。
就这,还有密告说是大阅前诸万户、千户临时拉了不少人头过来凑数,检阅完后就散了,实际人数远远少于一万四千,可能不足一万。
这么点人,堪堪够防守杭州,不能轻动。
浙东七路说是一路一镇,其实绍兴、庆元合用一个蕲县万户府,而今实有兵力不知,反正之前被方国珍击败过,战斗力亦堪忧,能有两千惊弓之鸟就不错了。
沿海万户府是水师,已然覆没,且十分彻底。
镇守温台的宿州万户府主力尽丧,残兵在防守台州,所剩不过千五之数。
保甲万户府是下万户,而今不过剩了八九百人,还临阵脱逃了。
偌大一个浙东,到这会竟然只剩四千余经制之兵——开国初年兵籍上则有2.4万水陆兵马。
“啪!”教化用力一拍桌案,有些生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