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杭州半年有余了,前任丢给他的竟然是这么一副烂摊子。
参政苏天爵默不作声地将整理好的一份公函递了过去。
这是他通过私人关系从南台御史那里得来的消息。
教化平复心情后,拿起公函仔细看了起来。
浙西除杭州外的六路、一府、一州,计有九万户。
其中,通事汉军实有1300人、常州万户府有兵1000、炮手军匠万户府有人3400、镇江万户府1200人、怀孟万户府2500、邳州万户府1900、松江万户府1500、十字路军2200,长桥水军则已经没了,合计1.5万人,还多是估算,未必完全准确,有的万户府甚至包括了新近从民户里签发过去的军户——国初兵册上有3.7万水陆将士。
简单相加便可知,除镇守杭州的四万户,浙东、浙西其余地区加起来的镇戍军兵力不足两万人。
而且这些兵其实都不太能动,毕竟地方上不能没有一点人留守啊。
至于江东道八路一州,尚有七个万户。
理论上而言,按照开国初期的布置,集庆、宁国、太平、徽州、信州、广德六路应各有3000兵,池州、饶州二路合计有兵5000,总共2.3万人,实际上有多少鬼知道。
难不成从福建道调兵?那里倒是有八个万户府,但形势更为复杂,且遭罗天麟之乱削弱,根本调不出人马来。
看到最后,教化气极反笑。
他瞄了一眼蛮子,暗道此人鼓动着剿灭邵树义,莫非还觉得朝廷在江浙有十几万大军?
邵贼若全力发动,当能轻松占领一路。
旧军不可恃!
教化霍然起身,看向苏天爵,神色间有些庆幸,道:“伯修,幸亏从你所言。”
苏天爵拱了拱手,没说什么。
他之前向教化提了两条建议,其一是若要围剿邵树义,请发北方大军,江浙可提供钱粮、器械,其二是全面开禁团练,许各路府州县的士绅豪民募集乡兵。
后者等于是推翻了前任达识帖睦迩的禁令,其实也是迫于无奈。而今戍守台州城的除宿州万户府残兵外,就有巡检司弓手、泼皮无名弓手提控人以及部分乡兵,不然台州早丢了。
温州不如台州行事灵活,团练起得太晚了,也没坚固的城池,故总管、达鲁花赤皆死。
如此一对照,地方官们大概都知道怎么办了。即便你不开禁,事关身家性命,他们也会偷偷这么做的。
这是大势,不是一两个人就可以阻挡的。
从这个角度来看,朝廷在江南的统治根基其实是士绅豪强。万幸的是,他们目前倾向于朝廷,而不是哪个造反者,不然江南真的完了。
左丞蛮子坐在一旁,够着头偷偷看了眼公函,很快便脸色急变。
他不是没想过江南镇戍军有空额,也想到过战死、逃亡军户很多,但没料到实际兵力这么少。
就这点人,防守都费劲啊,幸亏邵树义那厮也不清楚江南官军如此虚弱——只要我不知道我帐下实有多少兵,敌人也别想知道。
“方国珍那边——”教化在房间内走了几步,忽然顿住,道:“伯修,你可有什么解法?”
“平章明鉴,方国珍强在水师,一旦陆战不利,就退回海岛之上,朝廷其实拿他没办法。”苏天爵说道:“东镇山岛之战后,宿州、保甲、怀孟三万户残破,陆战都难以抵挡了,为今之计,莫若招抚。”
教化沉默片刻,道:“这事还得朝廷拿主意。上了屏风的人,省台没法招抚。罢了,我上书一封,奏于天子,将事情说下。朝廷若还想剿,那就剿吧,反正都这样了。若招抚,那就招抚,一切遵从天子、丞相之意。便是那邵树义——”
教化看了眼苏天爵,道:“除非朝廷发兵,否则等江南团练大兴再说吧。”
“平章英明。”苏天爵行了一礼,道。
教化又看向蛮子,道:“左丞去岁筹集钱粮颇为得力,此番亦由你带人前往庆元、平江、江宁、福州四地,着诸道编练乡勇,报效朝廷。”
蛮子张了张嘴,最终拱手行礼道:“好。”
“等等——”教化犹豫片刻,补充道:“诸道乡勇最好有个定数,也不能什么人都可以编练。你先稍待数日,待我与伯修合计合计。”
事到临头,教化终究还是觉得乡勇这玩意是把双刃剑,还是得加点限制措施。不然的话,灭了旧贼头,却出了新贼头,那又有什么意义?
再者,虽说旧军不能指望,但乡兵团练不可能一蹴而就,最开始时的战斗力甚至连旧军都不如——台州的战况已经证明了这一点——而今却还要缝缝补补,比如增补旧军人数,令其稍挽颓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