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国珍笑了笑,不以为然。
朝廷只是没了水师,暂时拿他没办法罢了,但人力、物力、财力、军力是他的百倍,打到最后,必然打不赢,而今该想的是如何争取最好的招安条件。
二哥实在太莽撞,这个大局还得他来把控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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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仓城东的何家粮铺开了好几年了,生意一直不温不火。
吴黑子也不着急,只要不亏就行,他本来也不是靠卖粮食赚钱的,夹带着卖出去的私盐才是大头。另外,这铺子是个落脚点,方便他听风声、看动静,来回传递消息。
二月十五下午,他正蹲在铺子门口剥松子吃,街上忽然热闹起来。
两个差役抬着一面锣,边走边敲,后头跟着一个书吏模样的人,手里拿着卷公文,边走边念。念的是什么,隔着半条街听不太清,但围过去的人越来越多,有人伸长脖子凑近了听,有人听完脸色就变了。
吴黑子把松子壳往地上一丢,拍了拍手,站起来挤进人群。
“……奉檄,昆山州今岁签充军户五百七十户,限半月内送州衙点验。本州富户,各依田产编练乡勇,每五十亩出一丁,器械自备,限三月内成队。”
吴黑子吃了一惊,但没说什么,退出人群后靠着墙根站了一会儿。
“五百七十户。”旁边有人低声说了一句,是隔壁布店的掌柜,姓刘,跟吴黑子认识有一阵子了,此刻嘟囔个不停:“签军、签军,就知道签军。太仓百姓有几个乐意当厮杀汉的,签走的我看十个里有九个回不来。”
吴黑子听了忍不住一笑,道:“太仓能打的,早就被邵舍‘签’走了,如今哪还剩几个?”
刘掌柜摇了摇头,道:“吴员外可别忙笑,过阵子让你出钱贴补乡勇和军户,就知道苦处了。”
吴黑子脸上的笑容渐渐淡去。
他家现在也有三百多亩田了,按制要练六七个乡兵。这兵练出来,莫非送到州衙?州衙交给谁?
刘掌柜唉声叹气走了。
吴黑子下意识嗑开一枚松子,看着渐渐远去的官差队伍后,呸了一口。
他快步走回了何家粮铺后院,一屁股坐下后,指着一位狐媚妇人道:“快,快来写信。”
妇人吃吃一笑,道:“妾吓了一跳,以为你要大白天就弄呢,羞也羞死。”
吴黑子用力一拍桌子,道:“你这骚货,看来是欠收拾。赶紧过来写信,我念,你写,别耽搁了正事。”
妇人见他来真的,便收起了嬉笑,摊开诸色文具,一边磨墨,一边问道:“相公,这次的事很紧急么?”
吴黑子不耐烦地摆了摆手,见笔墨纸砚准备得差不多了,遂开口道:“太仓签军户五百七十家,应是给十字路军补缺的。富户五十亩出一丁,编练乡勇,器械自备,似归州衙统率。事情紧急,我接着打探,勿要掉以轻心。”
说完,他想了想,道:“就这么多吧,你润色一下。”
妇人很快写完了,递给吴黑子。
吴黑子字认不太全,只看了个大概,煞有介事地点了点头,道:“不错。”
他将信纸拿在手中,轻轻吹干墨迹,然后将其卷成一个细筒,塞进竹管里,封了口,递给一名亲信,道:“送去旧义仓。”
亲信接过揣进怀里,快步离去。
吴黑子站在门口,看了会依然骚动不休的街巷,暗道官府是真的顾头不顾腚了,居然放权给地方编练乡兵。
不过他们挑错了地方啊。想到这里,吴黑子就有点想笑。
所谓兵熊熊一个,将熊熊一窝,编练出来的兵交给谁带呢?
州衙里全是废物,没一个能带兵的。
地方上的士绅?太仓文风鼎盛,那些人终日抚琴写诗,最喜欢的就是建一座园林宅院,关起门来自得其乐。
还是说街巷里的商贾?那些人大腹便便,不是贿赂官员,就是在吃喝嫖赌,这类人吴黑子认识太多了。
让他们统率乡兵,那就是个笑话。
在他看来,苏州、杭州根本出不了什么乡兵,纯是靡费粮饷罢了。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苏杭出不了,别的地方呢?这件事本身代表着官府风向的转变,他觉得还是有必要报上去的。
他很快回了店中,唤来一名仆役,让其去戏楼打声招呼,就说晚上他要带几位衙门里的官人去看戏,给留个好位置。
二十日,吴黑子的信件顺利传到了吕四,很快又辗转送达如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