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一定吧……”李大翁说道。
“那随你了,反正我是不信。”蔡乱头哼了一声,道。
邵树义在上面听了,只道:“诸位,今日便把话挑明了,朝廷是一定要对付我等的,最快半年内,慢的话拖个大半年。你等——有何看法?”
蔡乱头收起脸上的笑容,坐直了身子。
他先看了一眼那些黄甲军的队正们,发现他们面无异色,应该早就知道了。
直娘贼,这是不信任我等水师儿郎啊。
于是面色就有些不好看,道:“邵舍,我说话难听,莫要怪罪。而今你就该拖一拖,我也给吕四送过两回粮草和器械了,那些兵不成的,还得练。练得差不多了之后,官军也来了,那时便做一场,打输了不要紧,乘船出海嘛,打赢了还能跟官府谈谈,像方国珍那样,谋个一地实职,这不就解脱了?”
邵树义问道:“若官府不给实职,而是异地为官呢?”
蔡乱头有些吃惊,道:“那这何时是个头?”
邵树义站起身,看着蔡乱头,道:“你难道还不明白?这是江阴、刘家港,容忍你在这统兵驻防,那不是白打了?除非朝廷实在调不动兵马了,方能捏着鼻子认了。”
蔡乱头无言以对,好像是这么个理。
“蔡指挥,话已至此,朝廷是绝不会放过我的,你可有什么话要对我说?”邵树义逼问道。
蔡乱头沉默的时间比较长。
邵树义耐心等着,并不催促。
许久之后,蔡乱头一拍大腿,霍然起身。
“哗啦啦!”一瞬间,五六把兵器齐齐抽出,却是站在周围的邵氏卫队士卒。
“做什么?收起来。”邵树义瞪了那些人一眼,道。
卫士们默默收起器械。
远处的码头上有人在张望,似乎是蔡乱头带过来的部属。
“哈哈。”蔡乱头忽然一笑,看着邵树义,道:“邵舍,官军围剿,你可有应对方略?”
“无非奇正相合而已。”邵树义说道。
“奇正相合?”蔡乱头一怔。
邵树义点了点头,道:“官军势大,我军势弱,故以守御为主。陆师为正兵,水师为奇兵,如此而已。”
蔡乱头听得有些糊涂,不过大体上是明白了,微微颔首,道:“不就是陆师拼死守城,水师偷冷子来上一记么?”
“蔡指挥虽没读过兵书,然所思所想暗合兵法,妙哉。”邵树义笑道。
蔡乱头摆了摆手,道:“你也别胡乱夸我。我什么本事,自己心里清楚,不然也不会落到今天这步田地了。既已陆师为正,水师为奇,那我没什么好说的。只有一条,你答应了就跟你干。”
“说来听听,自家兄弟,有什么不能答应的。”邵树义面色不变,道。
“我家人在马驮沙岛上,不要动他们。”蔡乱头说道。
邵树义用有些惊奇的目光看过去,道:“蔡指挥何出此言?你家人住在岛上,想去哪里没人阻拦吧?我记得腊月里就去了三次江阴城,谁拦着了?”
蔡乱头讷讷无言,抱拳行了一礼后,道:“反正我领的是水师,听你号令便是。”
他也是老造反家了,并不惧怕与官军厮杀。若实在打不过,也不会硬来,带上家人扬长而去便是,说不定后面还能被赦免。
邵树义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果是自家兄弟,就是痛快。”
说完,又看向李大翁。
李大翁叹了口气,道:“邵舍,你这样是没法停下来的。”
邵树义点了点头,李大翁的意思是没法解套,会没完没了打下去。
朝廷一开始也不可能为了你一个贼头而调动规模特别大的军队,那不是搞笑么?吴天保那么大的声势,一开始也只是湖广本省兵马镇压,死了一个右丞后才加码的——调江西镇戍军入湖广。
“将来的事情,谁知道呢。”邵树义笑道。
李大翁张了张嘴,最后无奈道:“那也得往后拖,现在还没准备好。”
“不错。”邵树义说道:“虽说我料朝廷必然要攻我,但什么时候来却有讲究。若能与朝廷相安无事,那再好不过了。若不能,就令其来得晚一些,越晚越好,哪怕晚一个月都是好的。而且,朝廷还在围剿方国珍呢,不知何时招安,暂时——”
说到这里,他停了下来。
李大翁听到“方国珍”三字,脸色一变,跺了跺脚后,道:“邵舍你心里有数就好。我这把老骨头,还能提得动刀,跟你干一场便是。只是——”
“有话直说。”邵树义耐心道。
李大翁有些吞吞吐吐,最后叹道:“最好还是用些手段,往后拖延一阵子。”
邵树义闻言笑了笑,看向坐在高大枪身边的葛大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