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树义来到的建筑工地自然是粮库了。
经过这两年持续不断招募江阴农人打零工,整个粮库已然蔚为壮观。
站在粮铺唯一建好的砖石哨塔上俯瞰,入眼所见全是大大小小、密密麻麻的房间。
每个房间内一个谷仓,或五百石,或千石,合计已不下一万五千石,其中七成是稻谷、两成麦子、一成豆子。
整个粮库还在持续建设,但人不够多,主要是这会马上要农忙了,没太多闲人可供招募。
后续建设得重点不再只是谷仓了,还要加上城墙,先从东侧建起,这个方向扩张到极限了。南侧有河,暂先空着,北侧、西侧还得续建谷仓屯粮。
其实,粮库东侧还有一些空地,目前是武器库,原本存得最多的便是长枪和箭矢,而今箭矢还在,长枪却没几根了。
从常州杂造局拉回来的材料最终制成了八百余杆长枪,全数发了下去。后来不得不去江阴、刘家港采买,又持续打制,这玩意实在廉价,枪头打制也不费事,是邵树义这个集团里装备最广的器械了。
廉价的兵,配廉价的枪,在菜鸟将领的指挥下,打胜负无常的消耗战,大概会是农民起义初期最常见的战争形态。
视察完粮库后,邵树义又来到议事厅,接见了通州选派来的盐丁。
一共五十余人,连带其家属,总数超过二百。
邵树义一家给了一石粮票作为见面礼,随后便让营田房的人带着他们下去认识自家的田宅。
田里还满是杂草、灌木,房子只是在地上用石灰划了几道线,并未开建。暂时他们还得在寺庙、粮库甚至学堂里挤一挤——与江阴、无锡来的纤夫家人一起。
后者四十多人的样子,比这批通州盐丁中精选出来的汉子稍少一些,不过操练时间却较长,于是被拉了过来,大部分补入即将编立的黄甲军第21-30队——与部分抽调的老兵混编。
以上便差不多一百家了,母大虫另介绍了少许贼匪,说是入伙时间短,没什么习气,总共十来个,外加马驮沙、牧马小沙以及江北流民中遴选出来的二三十人,第四次扩军便算是完成了。
总计30队450余人中,最精锐的还是最初编练的十队人,次精锐的则是第一次扩军的五队,接着便是16-20队(第三次扩军),战斗力依次降低。
但这三百号人里,无论内部高低排序怎样,也不是普通元军能碰瓷的。
正面交锋的结果,就是郭火你赤冲垮河北卫所兵。
厅前黄甲军,便是邵树义手头最精锐的核心武力,四处救火就靠他们了。
回到议事厅自己的衙署后,邵树义又批复了一大摞用钱的文书。
在新回了一大笔盐款后,账上资金盈余颇多,使劲花都没花完。甚至因为这些本来存在大户手里的钱流入了市场,还在江阴造成了轻微的通货膨胀。
这笔钱其实可以继续下单建造战船,江南产能是足够的,完全不存在吃不了订单的情况。
问题是小船还好,大舰建造周期太长,一年完成都算是没给你磨洋工,风险太大。
思来想去,除了继续买粮食、买材料、买漕船、雇佣人手之外,便只能下单一些建造周期短的海仙鹤哨船。
作为总务房主事,虞初建议在江阴、太仓、刘家港各自下单,邵树义同意了,令账房尽快付钱——当然,只付定金。
其中,江阴三家船坊合建四艘,太仓建五艘,外加之前已经下订单的刘家港费氏船坊五艘,合计十九艘。
这些船只只需半年就完工,稍稍有点冒险,但江阴、太仓、刘家港三地他能控制,不惧官府抢夺,谁敢动心思,直接上门讨说法。
马驮沙的船匠人数颇少,学徒们技艺还不够,目前只能勉强造一艘练练手,这会已然开工了。
做完这一切后,邵树义满足地叹了口气。
接下来便是等消息了。
首要选择还是竭尽全力避免战争,避免不了就拖延,拖延也拖延不了,那就只能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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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底的奎章阁,气氛有些凝重。
侍讲学士黄溍朗声诵读《新唐书》中懿宗、僖宗本纪,为天子梳理历代治政得失。
妥懽帖睦尔心不在焉地听着,脑子里却不由自主地想起了如今的天下。
和唐僖宗时好像啊……
唯一值得欣慰的,便是他没有高骈那种手握朝廷好不容易凑出来的重兵,却在扬州坐视巢军北上的心怀叵测的臣子。
更没有明明拥有剿灭巢军的实力,却不出境作战,只守着自家地盘的藩镇军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