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样?还是老老实实地好好做客比较好,对不对?”
莎朗见两个孩子被堵在了门口,顿时放松下来,故作姿态地倚靠在门框上,发出干枯的笑声。
“毕竟你们这样细皮嫩肉的……”
她的话说到一半,就卡在了喉咙里。
恰似第一个上前的混混被卡在少年手里的脖颈。
没人看得清楚那个富商家的傻儿子是怎样行动的。
那个混混仅仅只是狞笑着靠近,一双毛茸茸的手臂抓向少年;却在黑黢黢的指尖距离对方鼻头一肘的距离时,整个身子蓦然下坠,像是一只被木叉卡住脖子的甲鱼般,开始胡乱挥舞着四肢挣扎起来。
艾斯库尔嗅了嗅被他按在地上的男人,露出了嫌恶的神情。
他早就不是饥不择食的灰烬形态了,对于这样倒胃口的东西当然没有兴趣。
“一起上!他就是个小孩!”
愣了一会儿,另外三个混混一拥而上;手中带着锈蚀铁钉的木棍和看上去与其说是匕首不如说是铁片的玩意,嚎叫着扑向艾斯库尔。
与此同时,伊璐琪垂下眼睛,抬起手臂,朝着自己耳后伸手一握。
比起混混们那一边甚至没能凑出三声惨叫的状况,女孩儿身后的莎朗无疑有了充足的发挥空间:酗酒的街妓本试图以手臂悄悄扼住女孩儿的喉咙,却在那之前就被她那只柔弱无力的手握住。
伊璐琪的确没有足以与成年人抗衡的腕力,但她会一点儿法术。
九色秘法向来就是以光与火的能量形式著称的法术体系。女孩儿的水准虽然还不足以掺和到真正超凡种们的争斗里,但只是用来在猝不及防下给一个自鸣得意的普通人类一点儿教训,却绰绰有余。
这会儿相比起在菲尔柯平的时候,她已经能让自己的手掌整个儿散发出灼热的温度——依照编号一嫌弃的说法,在手上倒一层厚厚的酒精也能做到这种简单的小把戏;只不过隔绝皮肤与火焰的介质兼燃料从酒精换成了源能。
不过即便这在编号一的评价里连“法术”也称不上,但刻印在人类本能里的对高温的敬畏还是让莎朗尖叫起来。偷袭未能得逞的女人捂着留下了一块红印的手臂,开始撕心裂肺地哀嚎。
“女巫!她是个邪恶的女巫!”她在地上打着滚,“我要死了,我被她诅咒了,哎哟!阿雷克,你这个该被晾衣架捅烂的崽子,还愣着干嘛!?快去叫治安官!”
伊璐琪这才想起来还有一个小同伙。她转过头去,阿雷克的一双眼睛惊慌地在她与莎朗之间逡巡,然后猛地掉头,消失在了屋内的阴影里。
随他去吧。女孩儿倒是不以为意;叫来治安官倒是省了她一番功夫。
这会儿她心里又头一次萌生出了那种特别的欣喜了:在第一次发现自己的天赋,真的从那个被她幻惑的老爷手里接过了一只沉甸甸的麂皮钱袋时,她还尚未知晓这种感觉的名字;在老凯斯帕的策划下第一次假扮成“索赫雷伯爵的私生女”,从那些热衷于用钱换取一个钻进左议院的契机的富商手里接过各种珍宝时,老凯斯帕告诉她,这种感觉叫做“权力”。
老凯斯帕给她说过的那些童话故事里,那个生活在乡下的芜菁姑娘就是如此。
守屋灵奇奇莫拉感恩于她日复一日在继母虐待下,依然一丝不苟地打理屋子,赐予了她神奇的魔法:屋子里的窗帘和床单成了雪纺的名贵礼裙,家里的小狗小猫分别化身为英俊高大的车夫与侍从,被她擦得锃亮的瓷茶杯与铜汤匙成了珍珠与黄金,被她扫起来的雪成了水晶舞鞋。
那些在冬天里格外鲜甜的芜菁膨大为马车,猫侍从赶着四只田鼠化身的马儿,载着芜菁姑娘去参加了大公爵的舞会。
而那个童话在伊璐琪的身上应验了。
她以为自己几乎已经因为老凯斯帕的死、自己的逃亡、一路上遭遇的种种怪事而要忘却了,但如今它再次涌现,滋润了女孩儿的心,告诉她:其实你一直都可以凌驾于他人之上。
伊璐琪知道自己为什么会一上来就那么讨厌阿雷克了:因为他很像过去没有天赋的自己。唯一不同的是,老凯斯帕还算得上一个合格的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