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夜色渐浓,淅淅沥沥的冬雨敲打在裹了油布的铁皮房顶,奏出有气无力的小调。
翠羽堡工厂区的小巷里,莎朗·迭戈吐了口唾沫,呼出一口白茫茫的热气。
“操,冷死了……”她双手抱胸,身上的劣质皮毛在半雪半雨中耷拉着,让她不禁仰起头来又灌了一口烈酒。
从她的姓氏就能猜得到,她本不是出身帝国的人。即便已经在翠羽堡的泥淖里振翅了多年,她还是不习惯铁棘帝国寒冷的气候。
但那又能怎么办呢?总比留在赤硝联邦好。在那儿,一个她这样的女人如果不能成为一个足够优秀的佣兵,那么下场恐怕比起做个街妓还惨。她们大多数时候只能坐上马儿拉的敞篷车,跨越似乎永远没有尽头的大陆,从泰雷斯到铁棘,从塞鲁艾尔到马林他——人们对他们又爱又恨。
人们恨的是他们是天生的骗子,妓女和强盗;人们又爱他们热烈奔放的性子,黑珍珠色的卷发,高挑美丽的身姿……
不过在莎朗看来,这些都是放屁。人们不过是依着他们的爱憎去在自己的脑海里擅自想象他们的形象罢了——当然,她说不出这个道理,非要她来总结的话,他们只不过是为了活着。
毕竟出生在赤硝联邦的人只分为两种:活人和死人。
所以她对眼下的生活足够满意——假如她当年用的那根晾衣架能再长一点儿,把肚子里的阿雷克捣烂的话,她会更满意的。
或许是雨夜更让人平静,又或者是她今天狠狠教训了一通阿雷克将怨气和愤懑都发泄干净了,莎朗这会儿心情难得的还行。
脚步声。
雨雪在泥泞的地面结出的薄薄冰壳被靴子踩碎,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那声响随着一个身影停驻在倚靠着柱子的莎朗面前。
“哎呀?欢迎……”莎朗在不断喘息的来客呼出的濛濛白汽中,看见这人戴着一只破破烂烂的皮帽。
他浑身裹在一件格外厚实的大衣里,眼睛在打量着她即便多年受酒精戕害也依然窈窕的身段。
“唉,因为天气太冷,算你便宜点好了。”她招呼着对方进了屋子,一面锁上房门,一面踩上了楼梯。
“阿雷克!你这臭虫……你又躲哪去了!?”莎朗骂骂咧咧地一路上楼,来客沉重的足音在她身后亦步亦趋。
“阿雷克!”她又是一阵呼唤。莎朗猜想这小畜生或许又躲进了她房间的衣柜里睡觉——他在一楼的那间卧室冷得出奇。
“小……咦?”女人的话没能说完。
而雨还在静静地下着。
……
“黛西,黛西,请给我你的答复,”
“我已疯狂,深陷爱河,难以忍受等待的孤独……”
陡然吹拂的夜风与单调的冬雨交织出不和谐的伴奏。
翠羽堡工厂区的某间屋子里,男人低沉又沙哑的哼唱声缭绕。
简单明快的曲调中透露出些许愉悦和轻松,与弥漫的血腥味纠缠着,渐渐填充了整个房间。
“我也许无法予你以一场体面的婚礼,”
“也无法承担购置一处豪宅的金币……”
窗外透进来的熹微冷光,模糊地照亮了屋内的情景:一个女人——曾经是女人的东西,凌乱地陈设在一张与民居同样陈旧的大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