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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3章 遥远怀乡的偏执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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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特莱梅宫。

  在索赫雷城还没有获得自己的这个新名字、仍旧是隶属于泰雷斯向北开拓的前哨站的时代,这儿曾是彼时的泰雷斯帝国建造的北拓总督府邸。

  历经漫长的岁月与改建后,它依旧保留着相当一部分属于那个时代以“繁复与精致为美”为信条的风格。

  行宫的围墙别出心裁地在白色大理石的墙体之上,镶嵌了大片大片的弧形石英白云母——这种通常以片状或柱状出现的矿物,只有在特定的地区才能开采出因苛刻的条件弯曲成弧状的个体。围墙大胆地没有抹顶,而是任由这些矿物在围墙顶端交错出云海、花草一般的不规则曲线,隔着围墙看去,整座建筑仿佛是从云海中冉冉升起一般。

  一条人工建造的小型运河将露什薇尔的河水引入周围,穿行、环绕着整片建筑群,教人一看就不由得钦佩当初开掘它的工匠的智慧:河水经过层层净水阀流入府邸,不仅解决了当时府邸中的用水问题,还能将府邸中产生的污物顺水送回大河;在紧急情况时,只需备一条船,府邸中的人们就能迅速撤离其中。

  只不过,赫洛暂时没有闲情逸致去赞叹它的美丽与精巧。

  “特莱梅宫现处于戒严中,请马上离开!”

  一位显然是这支卫队首领的军官策马前来,向举起双手的学者,以及两名治安署的成员冷声呵斥道。

  杜尔默见状,向前走出一步,高喊着表明了自己的身份。

  “至于这位,是治安署特地请来合作的学者,赫洛·埃尔维森先生,”他朝对方介绍完赫洛,正打算把来意说明,却突然卡了壳,低声朝身后的副手问了一句:

  “应该怎么说礼貌一点来着?”

  “呃……您应该说‘此番前来请示,只因事出突然:一位具有特殊能力的流窜逃犯可能已经潜入特莱梅宫,我们亦是秉公追查至此,还望您通报殿下’。”副手思忖片刻,然后小心翼翼地回答。

  “太你妈的长了。有没有简单一点儿的?”

  “啊?这……我想想……”

  两个人的窃窃私语听得赫洛心中那股躁动不安的情绪都被冲淡了几分。

  他看向眼前柔和的灯光下依然戒备森严的卫队,心里只觉得看了这副光景能不替他们俩感到尴尬的,生活应该不太如意。

  最终,杜尔默还是磕磕碰碰地完成了汇报。他脸上的表情不怎么好看——以至于赫洛都能看得出他很不满意自己的发言。

  “特莱梅宫内部事务无需治安署代管。”卫队的首领只是冷冷地回了一句,“现在立刻离开,否则后果自负!”

  说罢,他就拨转马头,准备离开。

  “现在怎么办?”杜尔默看向赫洛,小声地嘟哝起来。“我肯定指望不上了。要知道,我从军队里退下来能混到这个位置上,全仰仗殿下……”

  赫洛则是蹙紧了眉头。

  特莱梅宫现在处于戒严之中——也就是说,或许他们已经在处理潜入其中的托拉兹了;但他还有一点不解:那位角斗士假如饥肠辘辘,去治安总署抓一两个半夜偷摸出门喝酒开小差的治安官显然更好。

  假如他只是为了藏身,那么无论是错综复杂的水沟区,还是建筑密集的十字街区,哪怕是七花冠广场上那只大气球的篮框里,都比擅闯帝国皇室的行宫来得好。

  难道说,这里边有什么吸引着他的东西吗?

  他不由得想到了一个可能性。

  就在赫洛思索之时,他们后方又再次传来了骚动。

  “什么人!?特莱梅宫正在戒严中!”

  似乎是另一支卫队与另一批不速之客发生了冲突。

  他回头看去,还没来得及从乌泱泱的卫兵们之中找到那些不速之客的身影,熟悉的声音就划破了夜空,传到他的耳中。

  “我看到了!我看到了!”一个机械的女声大喊着。“那臭傻逼就在前边!”

  赫洛抬起头,这才发现,一只通体银色的立方体盒子,正打着旋儿从半空中下落。

  “老师——!听得见吗!?”少年和女孩儿的呼喊声像一阵风,穿过卫队的阻拦,瞬息拂过赫洛的耳边。

  “埃尔维森先生!”一个有些嘶哑的怯生生的声音掩映在他们的喊叫里,但学者听得分明。

  “抓起来!”编号一的脏话显然激怒了卫兵们——虽然喊话的和听话的彼此都心知肚明她说的是谁,但忠实的卫兵们恐怕理解成了这位盒子女士正在严重冒犯行宫里主持大局的那位皇太子殿下。

  他该出声吗?赫洛犹疑着,他这会儿心里的滋味复杂极了;颇有一种因为负气离家出走后,却偏偏在路上出糗的时候碰上了追寻自己赶来的家人的尴尬。

  假如他们能早一点儿追上自己,他或许会咂摸许久,然后很“不情愿”地表示“也不是不可以一起去追”;但这会儿他们赶来,让他觉得又有些感动,又有些讨嫌——他们要么就不来,要么就应该赶在他独立完成了一桩大事的同时,满心悔恨地醒悟到:不是自己需要他们,而是他们缠着自己。

  就在这极端僵持的气氛之中,特莱梅宫的大门徐徐打开了。

  一个热情而洪亮的声音响起。但倘若有心的人仔细回味,就能隐隐感觉到,倘若把那声音的主人当做太阳而脱下衣服膜拜,只会落得个冻毙于北风中的下场。

  “可以了,卫兵。”

  沉稳而厚重的脚步声彰示着来者的不凡。

  “特莱梅宫平日本就向所有帝国的子民开放,只不过,今晚出现了一点小小的意外。”

  灰色的翎羽披风簇拥着一道高大健壮的身影踏出云海。明明他只是跨越了行宫的大门,却让人恍然以为他是伟主埃洛希姆的使者,执掌着无形的刀兵,在万千群鸟的簇拥下降临地面。

  “出于不让任何一点危险因子危害到帝国子民的迫切心情,我才临时命令封锁特莱梅宫;”

  天上来的使者有一双湛蓝色的眼睛,深深凹陷在两道暗金色的山脉之下;灯光中銴刻出的明暗关系无情地展示着他的沧桑,却也显得他那双眼睛格外地亮。

  “不过,依然欢迎诸位远道而来,一心要为帝国排忧解难的贵客。欢迎你们。”

  来客停下脚步,锃亮的镖骑兵长靴磕出利落的休止符。

  他的大氅在风中摇曳。

  一头刺破风雪而来的金色鹰隼。

  他的确没有任何做自我介绍的必要——赫洛打量着这位帝国人人默认、却始终得不到那唯一的承认的皇储,悲哀地拥有着一位长寿年迈的父亲的王子,将索赫雷经营为帝国阳光的后花园的上位者。

  帝国的皇太子,时刻准备着以自身之血浇灌风雪中的铁棘花的下一位园丁。

  海因里希·冯·格拉维特。

  而在他的身侧,高瘦的绅士依旧戴着他那顶怪异的女式宽檐帽,对朝他们投来目光的赫洛点了点头。

  ……

  特莱梅宫内部的景致,更是让人明白它为何被称作“梦幻”本身。

  经由帝国的改造,围绕着那条古老的人工运河,工匠们又陆续开凿出了许多沟渠与池塘,在建筑主体前方的广场上形成了一片水网密布的花园;潺潺流水在冬日的寒风里氤氲着温暖的白色蒸汽,行于其中,恍若步入仙境。

  即便此刻园中没有花朵绽放,但精巧的布局却不会让人有任何萧瑟之感;穿过柔美的拱廊,目之所见尽是淡淡的水汽中模糊了的灯光;那灯光又巧妙地透过远处一座建筑的彩色玻璃墙,在水汽里散落成满眼的幻梦——那显然是在修筑时就已考量好的巧思。

  在卫队的拱卫中,赫洛跟在路孔多的身后,于海因里希的带领下穿过这片花园。

  他清楚地听见身后两个孩子发出的短暂感慨。

  得到海因里希的解围之后,两位治安官就被请回了他们应该在的地方;眼下赫洛一行人又久违地再度一起行动,不由得让他找回了几分熟悉的安心感。

  “这座花园是照着那个有关帝国的传说,多次扩建和翻修后建成的——这儿只是它的其中一处。”

  “‘我将河流引向基尔茨,在那里铺上草甸与鲜花;它沿途流下索赫雷,我便把这里变成丰饶的黄金之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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