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门小说网
首页 > 玄幻奇幻 > 学者赫洛的奇幻游学事件簿 >

第236章 没有无法迎来拂晓的夜

章节目录

  黑暗逐渐自视野里变淡。

  一开始是深重的、不见五指的黑,渐渐地,黑色之中掺杂了些许浑浊半透明的赭黄、赤红、灰白……黑暗被一点点冲淡,如同向纯黑的血油中注入了越来越多的物质,将它冲淡,弥漫出不同的层次。

  赫洛发现自己周围已经从液态的黑变为了某种气态的混沌。

  深海的最底部,却是一片阴翳的天空。

  视野骤然开阔,不再有云层遮挡他的眼睛,让他自空中俯瞰这片属于“斯库尔德”内心最深处的风景。

  鳞次栉比的楼房,倾倒的断壁残垣,被雨水冲刷的煤灰与焦油,淹没了大半个城市的浅海。

  与伊璐琪·凯斯帕尚且年轻的外表相比,她内心的景致却萧索而破败,完完全全是一副末日之后的景象。

  而在城市的最远处,浅海与阴天混淆的边境线上,一团巨大的事物静静地盘踞在那里。

  一只巨大的球根。

  它通体灰败,仿佛已经彻底陷入了沉眠,不会再有抽薹发芽的那一天。

  赫洛落在了一间楼房的顶部平台。很疼,但他安然无恙。

  他庆幸自己在落下来之前,于那片深不可测的黑暗之中又找到了一套漂流而来的衣服,让他不至于光着身子在一位少女的内心世界开启一趟朝圣之旅——埃洛希姆在上,他光是想到这么个说法就觉得自己打了个寒颤,恐怕就连“倒蠹蛾”的疯子们也不敢轻易接纳这种可怕的思绪。

  但他很快收拾好心情,开始认真评估起从自己所处的位置要抵达那远在天边的球根的可能性来。

  无论怎么看,他所在的地方都是这片颓废的浅海中的一片孤岛,无论怎样也没法抵达那可望而不可及的彼岸。

  他小心翼翼地走到天台边缘往下看,试图估算一下这个高度能不能让他平安地入水,然后一路涉水过去。

  但这个问题在他因那高度而头晕目眩地抬起头时意外地解决了。

  仿佛是知道了他的心思一般,天台的边缘莫名地出现了一座桥。

  它有着钢铁骨架,蒸汽驱动的阀门,可在船只需要通行时分离并高高抬起。它有些像赫洛在翠羽堡见过的桥,那时候伊璐琪或许不止一次地在这座桥上奔走;又有些像索赫雷的露什薇尔河上的大桥,在他们因为是否要与路孔多合作回到斯奇恩底亚的事产生分歧前,那一个月的平静时光里,他们时常越过这座桥到繁华热闹的七花冠广场周边去。

  当赫洛抬起一只脚踩上桥面的时候,他又将那只赤裸的脚缩回来了半分。

  他该怎么面对伊璐琪呢?

  当初是他和编号一主动提出让这位在冰原的历险中结识的小姑娘加入学派,成为自己的学生的;但他一直以来确实没有太多身为她理应最亲近的家人、指导者、教育者的自觉,在与她接触这方面,他或许还没有编号一做得好、做得多。

  甚至如今,编号一也因为他的错误选择和莫名其妙的执拗而离开了。他要怎么和伊璐琪交代呢?

  他觉得自己做好了充足的心理准备来面对自己曾经舍弃的同伴与家人,但真的到了聒噪而疯狂的第三者退场,舞台之上只剩下了沉默的彼此的时候,他又觉得自己尚未做好准备,不,他连一点儿准备也没有。

  实际上,他真的是害怕与伊璐琪见面吗?

  赫洛一会儿抬脚,一会儿又放下,总感觉天地间似乎只剩下自己局促不安的呼吸声。过了很久,他还是抬起一只脚,重新踏在冰冷的桥面上。

  然后是另一只脚。

  他开始在连接着楼宇和房屋之间的、如同弯弯曲曲永无尽头的长廊一般的桥上走了起来。

  很快,他抵达了下一处楼顶。

  这里与他起步的地方不同,不知为何,明明是楼顶,却有着一间四四方方的小屋。

  他走进小屋里,看见的却是自己的记忆里再熟悉不过的场景:乱糟糟堆满的书籍和报刊,随意甩落在桌面的斯奇恩底亚学术终端,散乱的纸和笔,闪烁着光芒的智能桌面荧幕……

  这是他曾经孤零零地伏身工作了很多年的睡莲学派里属于他的房间。

  只是此刻,他却没有了曾经在冰原下的幻境,或是在拿到斯奇恩底亚罗盘时做的美梦里那样激动地检视一切,而是对他再熟悉不过的场景感到了一种陌生。

  最初将自己囚禁在这样安于一隅的小小天地里,是出于愤世嫉俗、愁绪苦思。

  想想也很正常不是吗?在他被老潘德带回斯奇恩底亚之后,很显然是没有得到过什么情感或观念上的教育的,毕竟斯奇恩底亚是双界智慧的最高点、学术之城、理术的摇篮,却唯独不是保育院或是什么人文关怀设施。

  于是他当然地作为一个长不大的孩子,会对同僚们那不经意间显露出的轻蔑态度感到愤慨,为如何闭门造车创造出足够震撼七贤议会的课题辗转反侧——他们从来不是刻意地去轻视他的出身、他的学派,而是“壤层界的缺陷种”、“濒临取缔的式微学派”已经成了某种和“人造天穹上如实反馈的星辰运行轨迹”、“原生源能的多阶衰变规律”一样的、铭刻在世界运行的底层逻辑中的铁条。

  即便同僚们并没有任何看不起他和他的老师的意思,但他们那些令他听不懂也插不上话的议题、对于他们被漠视的理所当然、偶尔提出的毫无恶意的挖角玩笑、不时流露的好奇与善意,都无时无刻地刺激着他。

  而老潘德只会在院子里料理他的花,那些托希丝缇娜从双界各地带来的植物。

  偏偏它们既不珍贵,也不稀奇,甚至除了能够作为一些基本仪式或法术的耗材外别无他用。这让那时尚是少年的赫洛很是消沉了一阵子。

  毕竟,谁不会在自己年轻时做一个“我被收养了,收养我的白胡子老爷爷其实是个低调的隐者,他漫不经心料理的花花草草是幔层界的超凡种们可望而不可即的灵药至宝,喝的水是埃洛希姆的神国里弄来的至醇金琼,支使我做的各种杂活是让我能够成为双界第一强者,未来能够从埃洛希姆手中接过传承扬升为伟大主宰的无二法术……”的梦呢?

  不,赫洛觉得就算到了自己现在这个年纪,他也会时不时做这样的梦。

  “要是能回到过去就好了”、“要是一觉醒来所有的记录报告都整理归档完毕就好了”、“要是一觉醒来双界陷入危机,只有睡莲学派出身的自己被委以重任前去拯救双界就好了”……

  所以,后来将自己拘束在这样安于一隅的小小天地里,是出于悲观厌世、遁入幻想。

  不过,对他这个斯奇恩底亚里的异类、学术之城现存唯一的缺陷种大有兴趣的飞缘魔找上了他。飞缘魔对人类为何不需要“个”也能维持自我存活于世十分感兴趣,于是总是找各种各样的借口来打扰他,不顾他的情绪就带上他到处陪自己追猎那些危险分子或背叛者,让他当自己的神秘学与超凡学顾问。

  鉴于她的关心,脆弱的缺陷种赫洛·埃尔维森并没有像路边的野狗一样被踢出学术之城,而是平静地迎来了属于他的第三个阶段。

  他开始自豪地认为自己是“室内派”,开始对困守小院的生活乐在其中。和其他人打交道太累了,也注定会受到伤害——希丝缇娜是个例外,毕竟别人真的打不过她。不过话又说回来了,自从她学会了壤层界的各种脏话并将它们普及到了幔层界的各个角落,因她而受伤的人不计其数——这也足以说明与他人建立链接、真情互动的坏处所在了。

  “所以,‘米娅妲依勒’的艾伯克,你父亲……希望你能以自己的意志、自己的眼睛去观察我们的世界,与你所感兴趣的人们建立链接,走到他们中间,去感受,去体会……而不是作为工具,作为没有自我的偶像被驱使、被崇拜……”

  一个声音从背后传来,把赫洛吓得一激灵。

  他连忙放下手里的书本,转过身来,却发现在昏暗的房间的另一头,一个带着兽角与荆棘长冠、身披一整块雪熊毛皮的高大男人正对着一条在他身前的虚空中游弋的幼小白鲸述说。

  另一条更为巨大的白鲸温驯地在他身后摆着尾巴。赫洛认识她。

  她是已经回归了那位众灵母之母米娅妲、星北之极的“鲸群”的,曾被雪裔大公艾伯哈特困在冰层裂隙下的白鲸姐妹。

  他看着那条幼小的白鲸在自己的创造者的祝福之中渐渐挥动稚嫩的双鳍,遨游向冰原上永恒呼啸着狂风的天空。

  赫洛觉得自己或许知道为什么当初那头白鲸没有任何敌意、而为什么在梦境的世界里会出现一条指引他找到珂赛特·斯匹兹的幼小白鲸了。

  那位米娅妲的众多姐妹之一,即使受了雪裔大公艾伯哈特的“萨迦”的束缚,她也一定是有自愿留在那里等候第一个与她建立链接的人类再度出现的。

  而伊璐琪·凯斯帕的出现,让她意识到了那个人类早已湮灭在了历史的尘埃里,于是她起身拔锚,离开了冰原,携带着这一段难以忘怀的记忆回归了她本应在的地方。

  随着他的目光跟随幼小的白鲸飞往高天,眼中所见重新变成了铅灰色的阴云。

  他回过神来,发现自己依旧在空无一物的楼顶。

  原来如此。

  即便她只不过是人造的神祇,但她也依旧是米娅妲的幼小姐妹。她的混沌意识在映射出自己的同时,也映射出了他的内心。

章节目录
书友推荐: 入劫封神,开局司掌风雷三灾 地仙只想种田 高塔之上! 成为术士的我选择去当圣骑! 从一人之下当李慕玄叔公开始 大离长生仙 教练凶猛 东土大隋 人到中年,我每月联系一次十年后 重生的我只想当学霸 从霍格沃茨开始的亡灵法师生涯 大明:马皇后亲弟,开局救朱雄英 踢球的时候要称GOAT 1985:开局大雪封门 夜无疆 苟在乱武世界当地主 庆余年:开局抱长公主大腿! 全球觉醒:开局加入聊天群 我娘子天下第一 我在高武肝职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