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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在月亮山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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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若旺达尔并不是单纯的一座山的名称。把雨久森林与赤硝联邦终日被热风吹拂的沙地隔开的那一大片连绵不绝的山都叫这个名字。

  它们的山顶终年积雪。生活在赤硝联邦的人们相信,照亮夜晚的真月就是从群山之中升起的。

  司掌淡水与丰饶的地母神扎拉隆思乃是火山之女,祂将万千山脉之中蕴藏的熔岩凝练成了一颗相比圣日略显黯淡的星球,每逢夜晚就将它托举上天。人们相信,这是由于祂即便在那场末日之中殒灭,却还在试图向人们证实:祂从来都没有比那位最终的胜利者差到哪里去。

  这里称得上是壤层界最神奇的地方之一:雪山,雨林,大河……与埋藏了无数秘密的安妲冰原相比,它的凶险与神秘丝毫不差,甚至有过之。

  一位尊贵的“帕贾”就居住在此。人们相信,他是雨之子,月亮之子,受森林与雪山永久的庇佑。如果没有他的授意,没有得到那些身穿月白长袍的使者接引,哪怕是最优秀的佣兵也不免迷失在这处可怕的秘境之中直到死去。

  而我和我的阴谋家,第一个要挑战的就是这位神秘又强大,连自然也拱卫着他的帕贾。

  如果是现在的我,我一定会满腹牢骚地抱怨,认为他一定是疯了。

  这完全是个不靠谱的计划:虽然我们都尽可能打扮得光鲜亮丽,但这副阵仗骗一骗那些占据绿洲的“曼纽尔”也就罢了,要引起一位“帕贾”的注意显然远远不够格。

  而如果直接找那位“帕贾”的属下交涉的话,又显然太蠢了一些。且不说那些人是否会相信佣兵的大实话,就算他们相信了,也大概率会杀了佣兵,然后带着我一个人去领赏。

  “所以,我们要亲自走到帕贾的面前。”

  佣兵是这样和我说的。

  很荒唐的提议。和他的计划一样。

  但作为一个老练的、曾经逃过了数不清的追杀的老手,一个在赤硝联邦活到了这把年纪的人,他显然有这样夸口的资本。

  不知是因为那位“帕贾”对于拱卫着他的大自然感到格外自信,还是就连他忠心耿耿的部下们也难以忍受在雨林中逡巡防守的折磨,月亮山靠近雨久森林的一面防守格外薄弱。

  当然,这个薄弱是相对于靠近赤硝联邦另一侧的防线来说的。

  森林之中建了许多座高高的木质塔楼,不时会有穿着月白色长袍的人从楼顶的凉亭里探出身子四处瞭望。倘若擅闯者要走那些被他们开辟出来的林间小道,就不免会暴露在他们的视野之中。

  至于那些没有被小道覆盖的地区,不难想象其中埋伏了怎样的危险。而仅有的这些极难称之为道路的小道,也让人不难想象有多少具尸骨埋藏在它的地下。

  而疯狂的阴谋家显然也很懂得这一点。他选择了一条几乎可以绕过所有塔楼的视野的路线,并且说干就干。

  我们绕了很远的路,从月亮山北面的一处隘口进入了靠雨久森林的那一面。

  这里无愧于赤硝联邦的人们“死亡之地”的传言,即便后来我曾经去过幔层界,那片稀奇古怪的世界也没有带给过我如此巨大的震撼。现在想来,一是由于那时候我还小,二是由于它真的非常奇妙。

  得益于这里特殊的地势环境与气候条件,围绕着我们的全是高耸入云的植物。相比之下,我们显得那样的矮小。

  巨人似的树木高高矗立着,厚厚的青苔与藤本植物垂落,仿佛他们引以为傲的长胡须。

  逶迤的苔须在寒风中飘动着,每一棵树的枝头都盘缠着一条条黑蛇似的藤蔓。仰头眺望,林木之间,一块块白云飘逸;放低视线,地面上雾霭滚滚。

  树木、苔藓、藤条、云朵、雾霭仿佛在这座山中变成了鲜活的兽群,让任何胆敢踏入其中的人都能够感受到那种来自四面八方的针刺般的视线。它们不断跟在你的周围,等候肥美的人儿落入绝境后把他们当作佳肴分而食之。

  笼罩着四周的浓雾像灰色的窗帘在微风中飘来飘去。透过它们,隐隐约约可以看见那些世界上最奇异的植物,让人感觉自己好像处身于一场光怪陆离的噩梦之中。

  那个时候我看得几乎入了迷,还是佣兵狠狠地拧了我一下,这才让我从震撼之中清醒过来。

  但这真的不怪我——那是怎样的一片秘境啊!就连我们平时瞧不上的小野花儿都如房子一般高。

  就比如说一种叫千里光的植物,在其他地方,这种东西只长及人们的脚踝处。巫医会把这种开金黄色花的植物用来驱除螨虫和臭虫,认为它们具有“光”的性质。它也被用来煮水治疗毒疮、皮肤病和红眼病。

  但现在,它们竟有四个人那样高。它们的种子通常是用来喂养金丝雀的,不过金丝雀吞不下这儿的种子,因为每粒千里光的种子比金丝雀还要大。

  在这里,它们金黄色的花简直是一片金色的光海,要是用它们来煮药水的话,大概能让一整个城市的人都免受皮癣的困扰。

  再比如说,水芹菜。它常常是放在碟子上作菜肴或装饰用的,但出现在月亮山溪边的水芹若要放在碟子上,这碟子起码要有十五臂那么宽才行——哦,补充说明一下,“臂”是赤硝联邦口头上的计量单位。

  你们要理解,在那样一个地方,大家很难统一使用和理解一个固定的度量衡。所以那儿的人们大多用“肘”、“掌”、“臂”来衡量长度……对,你说得没错,一臂大约等于两肘,而一肘大约等于三掌。

  毕竟对赤硝联邦的大家来说,找到一把斯奇恩底亚颁布的标准通用度量尺并规范地使用很难,但找到一个倒霉蛋的断手断臂倒很简单——或者自己上手比划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好了,话题绕远了。我们回到月亮山里的奇特景象来。

  不光是这些植物,在其他地方人们要俯下身子才能采到的矢车菊,在这里,它们巨大的花盘却高高地长在佣兵的头顶之上。

  更不要说接骨木这类灌木,在其他地方它们不过一个孩子那么高,在这里却长成四十个人那么高的参天大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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