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兔之家”旅馆的大堂里,年轻的治安官见到了那个在房间里莫名发出惨叫的客人。
即便他在心里默念着:自己受过专业的训练,不应该对着报案的居民嬉皮笑脸。但看到这位南方来的金牌律师那副尊容,治安官还是噗嗤一声捂着嘴别过头去。
半晌,这位年轻人才咳了几声,然后重新回过头来,低着眼睛询问道:
“你好,先生,菲尔柯平治安署。我们接到报案,称有一位旅客突然在自己房间内发出持续的尖叫……”
“是的,确有其事。”比尔克这会儿双眼不住地打着转,整个人筛糠似的颤抖。“但与我同行的那些旅伴……我,我不信任他们……”
“到底发生了什么?先生?”年轻人纵使觉得好笑,这会儿也察觉了对方语气里的戒备和恐慌。
他面前这位叫做比尔克·施勒登的律师先生环伺了一下四周,随后将那张丑脸贴近了他的耳边。
治安官下意识想要后退躲开,却在听到了对方传来的细碎声音时停住了动作。
“我见到‘食人脑者’了,”律师压低了声音颤抖着低语,“它当着我的面……吃掉了我的一个同伴!”
“您说……什么?”年轻人愣住了。
“跟我来,”律师一把拉住了治安官的手,“就在我的房间里!”
他们一路来到了律师入住的贵宾房间。
在打开浴室门的瞬间,年轻的治安官就后悔了。
他应该叫上署里那些老资历的治安官一起同行的。
强烈的反胃感冲击着他的咽喉,顶得他的脑袋一阵又一阵眩晕;但作为西北行省的男子汉,这位治安官瞬间想到了什么,强忍着这种感觉从腰间拔出了枪,对准了身后站着的嫌疑犯。
在他开始摇晃的视野里,比尔克·施勒登只是淡淡地微笑着举起了双手,全然不复方才对话时的怯懦与恐慌。
……
经过了不眠的一夜,赫洛·埃尔维森还是决定要再到治安总署一趟。
整晚的翻阅与思索都没能得出一个靠谱的答案,他需要更多的资料。
比如说,从“食人脑者”犯下的第一桩罪行的记录开始的所有档案。
与此同时,他也真心期待这样的超凡事件只是偶然。作为学者,他很清楚,假如壤层界真的开始有越来越多的超凡出现,那么背后一定有某些地方在付出对等的代价。
无雪之夜后,菲尔柯平迎来的是一个晴朗的早晨。
天空呈现出一种淡淡的蓝紫色,在白金的晨光中显得格外透明;五颜六色的尖屋顶也浸在这片柔辉里,像是散落在清涟与白沙中的美丽贝壳。
这是常年居住在冰雪与严寒眷顾之地的人们,表达他们对生活的热爱与对美好的向往的证明。
“一开始,我们的祖先用各种颜色的石块与木料建房子,是为了方便自己在白雪之中找到自己的家。毕竟在这儿,一场风雪过后,整个世界就剩下黑与白两种颜色了。”
很少见地,这一路上是珂赛特在为学者与巨龙讲述这份属于西北行省居民的小浪漫。
“但是如果用紫杉树的心木做房顶,即使下了大雪,人们也能轻松地看见紫红色的房子。”女商人顺手递给了路边的报童一张钞票,朝那欣喜若狂的孩子摆了摆手,自他胸前的袋子里取走了一份报纸。
“就这样,我们这儿的居民们保留下来了这种习惯,这也是西北行省的特色。尤其是现在理术越来越发达,可以选择的颜色也更多了。”
富有节奏的铃声随着她话音落下而响起,横贯这座城市的蒸汽列车高唱着从轨道桥上驶过,留下一片浑浊的乌云。
“我要坐那个!”艾斯库尔看着那钢铁怪物自他们头顶经过,兴奋得两眼放光。虽然它的速度,比起巨龙全力奔走的脚程来说不及十之一二,但它足够新奇。
“很有眼光。这条环城专列也是最近两年才开通的。”珂赛特颇为赞赏地介绍。“毕竟随着城市越来越大,总得要有这样的设施。不过,我想你该征询一下你老师的意见?”
女商人以质询的目光看向一旁的学者。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赫洛也不是不讲道理的人。更何况,这会儿看到了风雪与蒸汽中充满活力的城市晨景,他心情不错。
当然了,学术之城里有比这先进许多倍的玩意儿就是了。
“去吧,去吧。”学者从怀里掏出钱递给艾斯库尔。
巨龙欢呼一声,接过了钱就作势想要纵身跳跃。赫洛连忙按住了他的肩膀,环顾四周,生怕吓到了城市里熙熙攘攘的人群。
“你要干嘛!?”
“上车啊。”少年疑惑地问道。
“没你这样上车的!”学者无奈地反驳。
一旁的女商人看得哈哈大笑,惹得路过的行人好奇地看向她。但大多都认得这位“旋转金花”的女主人,并未上前冒犯。
“我带你去车站。”女商人说着,不忘回头对学者留下一句:
“呆会儿治安署门口见。”
……
“第一个受害人……红石巷的古董商。死因,头部严重受损,脑组织不翼而飞。
“第二个受害人……艾努克大街的大学生。死因同上,死者生前与古董商有聘用关系,受聘以低价为其做宣传画设计……
“第三个受害人……工业区的鬃毛厂工人……系第二个受害者的玩伴……
“第四个受害人……”
菲尔柯平的治安总署里,赫洛拿着自己的记事本,一面翻阅着桌上凌乱的卷宗,一面做着记录。
虽然长官们依然没有给眼前的学者多少好脸色,但碍于珂赛特·斯匹兹这位名望颇高的女商人的要求,还是提供了有关“食人脑者”的案件卷宗。
“有什么发现吗?”看着学者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直起身来,女商人好奇地询问道。
学者当然没有质疑她为什么在这儿。
如今的铁棘帝国里,人们早已知道财富与金钱也是力量的一种;且不谈本就以学者、平民和商人们主导的右议院,就连以贵族们为主导的左议院里也快塞满了这些善于经营的人。
珂赛特·斯匹兹只不过没有那个追求而已——这些都是女商人和他们聊过的话题。不过理所当然的,作为商人,这样的无话不谈本身也是投资的一种。
就像现在这样。
“五起事件发生的间隔都是七天。”赫洛皱着眉头,他已经很确定这件事与超凡有关。毕竟能每次都与7这个数字扯上关系的事,通常都不简单。
“唔。”珂赛特理解了他话里没说出来的意思,只是女商人并未说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