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人啦!救命!”
凄厉的惨嚎声在拘留室里骤然响起。负责看守的治安官们应声鱼贯而入,恰好看见了可怕的情景。
那个声称亲眼看见了“食人脑者”杀人的律师,正捂着血淋淋的脑袋在地上打滚。
他的一小块头皮被掀开了,正耷拉在自己的耳边。
而本应与他一伙的那群麋鹿佬,正或是错愕,或是震惊地望着他。
“发生什么事了!?”一个治安官喝问着,叫上了另一个同僚,小心翼翼地打开了拘留室的门锁。
“我他妈……”光头是最先反应过来的。他大吼一声,就要把律师从地上揪起来。
“‘食人脑者’就在这群人中间!”律师一面捂着自己快要脱落的头皮,一面哀吟起来:“他们要杀了我灭口!”
治安官们黑洞洞的枪口下,光头纵然怒火中烧,也暂时停下了自己的动作。
“不是我们干的,他突然就……”
“闭嘴,麋鹿佬!”两名治安官一左一右地架着满头是血的律师后退着离开了囚室,另一位持枪的治安官打断了光头的辩驳。“剩下的所有人,把衣服全部脱掉,然后双手放在脑后原地站好!”
嫌疑人们沉默着与那些枪口对视了一会,还是垂下了眼睛,一个接一个地按照命令行动起来。
一切都是那么突然。
光头恶狠狠地望向已经被拖到门口的金牌律师。
是错觉吗?他似乎看见了那个律师朝他笑了一笑。
……
“出了什么问题?”
在前往拘留室的路上,学者一行人与一辆载着伤员的推车擦肩而过。队伍里的长官朝那两位推着车的治安官信口问了一句。
“有个嫌犯受伤了。医务室处理不了,我们正准备押送他去医院。”
“行吧,注意押送规范。”长官见那个躺在车上的病号满头纱布,殷红的血浸染了一大块,不由得皱了皱眉,示意他们快走。
“怎么他们看起来一点不觉得奇怪的样子?”目送着那架推车离开,赫洛小声地向珂赛特问道。“这不该是很严重的事态吗?”
“当然不算。”珂赛特倒是毫不惊讶,“哪怕蒸汽,燃油与机械带来了文明,西北行省的人依然剽悍。就算搜走了武器,这些关在一起的嫌犯也经常要比个高低。
“更何况,治安署当然要效率至上。比起刨根问底,他们更看重能不能解决问题——嫌犯们自己动手当然也是一种解决方案。”
“咳。”一旁的老署长发出了一声咳嗽。
女商人适时地闭上了嘴。虽然她在这儿颇有名望和关系,但很显然,珂赛特也明白自己向朋友说了太多不必要的信息。
而赫洛只是出于同情回头看了一眼那些人离开的背影。
蓦然间,他却看见那个满头纱布的伤员,似乎也探起了身子,遥遥望着他们这一边。
当赫洛与珂赛特跟着治安官们抵达拘留室时,这儿的骚乱已经得到了有效的控制。望着地上尚未清除干净的触目惊心的血迹,所有人都皱紧了眉头。
上了年纪的老署长没有说话,只是移了移那双鹰隼似的眼瞳。
“报告长官!刚才……拘留室里发生了……一点暴动。”在场的治安官们个个站得笔直,神情紧张,那个负责汇报的更是脸上冒出了细密的汗珠。
“是那个叫比尔克·施勒登的律师……他指控‘食人脑者’潜伏在剩下的人当中……而且,他受了很重的伤——头皮,头皮被人扒下来了一块……”
珂赛特听完这番描述,就算是见多识广的女商人也不由得咧了咧嘴。但她很快捕捉到了话里的其他信息,抬头望向学者。
“看来这位学者的推论已经不攻自破了。”倒是不久前才在办公室里讥讽学者的治安官来了兴致。“菲尔柯平能够发展到如今的模样,靠的可不是故弄玄虚。”
比尔克·施勒登。
这个名字赫洛有印象。
那个从翠羽行省来的金牌律师,被编号一女士和伊璐琪联手来了一波恶作剧,屁滚尿流地离开了“旋转金花”。
他也被卷进了“食人脑者”的事件里?
“那也不一定。”赫洛思忖了半晌,对着那位治安官轻轻地回敬道。“我想知道,第六位受害者在哪?为什么会和这几位先生扯上关系?”
“另外,我希望各位审讯这几位先生的时候,能够允许我旁听。”
学者压低了自己的帽檐,又把目光投向地上的血迹。
……
鲜血的殷红在白色的纱布上显得格外刺眼。
“慢、慢点!”比尔克的头被裹上了一圈又一圈纱布,看起来活像个雪人。“我头晕……”
“忍着。”负责押送他去医院诊察的治安官不耐烦地踢了他躺着的座位一脚。一路上,他已经受够了这个丑陋的麋鹿佬的呻吟和各种要求。
“我们现在到哪儿了?”比尔克又换上了茫然无助的语气问道。
“白桦林大街附近。”那个年轻人探出头去望了一眼,他们此刻正经过轨道桥底的市场街。
眼下正是集市热闹的时候。
清透的日光里,一架又一架斗车载满了各色各样的商品。
在人们热情的叫卖声与讨价还价声中,风儿拂过红的紫的各色越橘、农户们熏制的种种野味、以及冻成一方方的油脂、精巧的木制手工艺品……然后打着旋儿,带着各种各样的味道扑上年轻人的面颊。
“外面人很多吗?”比尔克的声音这会儿也因为冬日早市的风变得柔和。
“很多。”治安官点了点头,看向集市一处卖烤奶油蛋的地方。店主娴熟地用小刀在鸡蛋的尖头上敲了一圈,蛋壳就神奇地像盖子一样被打开来。
接着,摊主拿着一只小勺子在里边搅了搅,一边加入了少许奶油。那只鸡蛋在特制的碳火架上冒着热气。
不多时,摊主就把它取下,以厚厚的树叶包裹,朝里边加入洋葱碎,越橘汁和椒盐,递给一旁等候的食客。
那位食客拿着精巧的木质小勺子,从蛋壳里舀出一勺细腻丝滑的糊糊送进嘴里,露出了幸福满足的神情。
看得年轻人默默下定了决心:等到把这倒霉蛋送进医院,就趁着早市还没散赶过来尝一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