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璐琪从房间里温暖舒适的大床上起来时,阳光正倾倒在被褥上。
回想起前一晚看见的那番景象,女孩仍是心有余悸。也正因如此,在洗漱完毕,更衣下楼后,她礼貌地拒绝了商会提供的早餐。
毕竟当她看见满脸遗憾的人们回过头去,用勺子舀起白色的酸奶油与紫红色的越橘果酱时,总会想起手指上曾滑过的那滴粉浆。
从自己安全地在“旋转金花”的房间里醒来来看,昨晚应该是她新获得的亲人与朋友救了她。
这种感觉让伊璐琪觉得很好。就像当你在大雨里奔跑了很久很久,忽然被邀请到了一间干爽的屋子里一样。在火堆边,那些曾经打在身上的雨,反而成了悠闲一刻的意趣。
那么她自然也得打起精神来做点什么。
女孩儿向商会的人们打听过了学者的去向,便抱着编号一出发。她很确信,自己作为重要的证人,肯定能为学者他们起到关键性的作用。
怀中的盒子女士似乎还在沉睡,她的沉默使得这个明媚的晴朗上午更可爱了。
踏在白桦林大街上,街道已经不复昨夜的光怪陆离。在清透的阳光里,道路两旁的建筑呈现出典雅温和的黑白色,的确像极了一片白桦林。
伊璐琪沿着街道向前,寒风也因阳光变得没有那么凛冽,轻轻拂过她的脸颊。没有太多寒意,倒是带来一阵酸奶油芜菁冷汤般的舒爽感。
女孩不得不承认,菲尔柯平与她曾经待过的拉普兰地区的任何一座城市都不同。
在南拉普兰,人们的生存全都依托于矿产。哪里有矿产,哪里就有聚落,哪里就会成长为城市。
卡斯克鲁纳的街道远远没有这般清洁,弥散的矿尘会把落下的雪染成灰黑。整座城市也像是那些矿工们脏兮兮的脸,街道就像是划过脸庞的汗水。
它就是那样建立在一张张这样的脸上的城市。
而菲尔柯平就远远不同。
伊璐琪猜想这儿肯定也有不少过得不那么好的人。在南拉普兰的那些日子里,她也曾看过报纸。
报纸上,已经垂垂老矣,似乎随时可能死去的皇帝陛下格拉维特七世,在黑白照片中露出笑容。而标题上写着:
人人幸福的时代就要到来,铁棘花绽放的黎明就在前方。
伊璐琪觉得那只是一句没来由的空话。
不过假如她迈入了超凡的大门,加入了学术之城,那么是不是就有可能由她来做那个让每个人幸福的使者?
想到这里,女孩儿的脚步也愈发轻快了起来,走进了熙攘的市场街。
她看见街上叫卖的各色吃食,不由得感觉腹中空空。伊璐琪看了一圈下来,正巧看见一处卖烤奶油蛋的摊位里,店主娴熟地敲开了蛋壳。
心中的恐惧又一次被唤起,她连忙单手抱住还在沉睡的编号一,另一只手捂着嘴干呕起来。
突然间,编号一的声音在她耳边炸响。
这位从来不在外人面前出声的女士,这会却不顾伊璐琪惊愕的目光开口了。
“我操。”开口就是她最顺嘴的一句高雅词语。“快跑。”
但与此同时,另一个声音更加鲜明。就如同此刻撩起她耳边长发的风。
风中越橘与蜂蜜、烤奶油蛋和肉食的香。
“你好。”
率先进入伊璐琪眼帘的是一身脏兮兮的衣裳。看得出它裁剪得体,用料考究,本该是一件光鲜亮丽的上流人士的最爱。
她的眼睛缓缓抬起。
日光渐盛。清透的蓝天里兀地飘来了一朵轻云,正巧投下一片淡淡的阴影。
那个人满头包着白色的绷带,上边还带着凝结的血。突出而歪斜的大鼻子耷拉着两道鼻涕,整个人活像一头披了一身好衣裳,又在林地里打了一圈滚的歪鼻子驼鹿。
但他的眼睛里带着无与伦比的痴狂。
“小姐,我想请问……”
市场街里出现一阵喧嚣。伊璐琪越过那个男人远远望去,两顶高帽子在人群中吆喝着,驱赶着,试图开出一条路往他们这边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