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及这个,唐三藏就叹了口气。他脸上那份悲悯与无奈更深了,仿佛触及了心底最沉重的伤疤。
“第二个,我也不确定,但根据悟空那性子…我想,他或许是想摧毁灵山和天庭现在的这个体系。”
唐三藏的声音低沉下去,“他想让三界,摆脱天庭和灵山以灵蕴为枷锁的压迫。他想让众生,不必再为了虚无缥缈的长生而向仙佛献祭信仰、献祭自由,甚至献祭自己。”
“好!不愧是俺!”悟空听闻此,眼睛猛地一亮,不由地拍掌喝彩,一股激荡的热流在他胸中翻涌。
这想法,这气魄,纵使隔着世界壁垒,也与他那向往绝对自由、反抗一切不公的本心深深共鸣!
他只觉得这未曾谋面的“自己”,其格局竟比自己那单纯的大闹天宫、求个逍遥自在还要宏大得多!
但喝彩之后,悟空的声音瞬间低沉下来:“此界的俺,到底是怎么死的?”
这才是关键!以他对自身实力的了解,此界天庭灵山,谁能真正杀死一个完全体的齐天大圣?
杨戬不行,如来也不行,玉帝老儿更不行!除非……
唐三藏看着他的眼神,苦涩地摇了摇头,目光不由自主地瞥向悟空手中把玩着的那个冰冷金箍,声音带着难以言喻的痛楚:
“得到成佛之后,悟空……他并没有真正摆脱紧箍咒的束缚。”
悟空捏着金箍的手指猛地收紧!那冰冷坚硬的触感刺痛了他的掌心。
“如来世尊的大法力,在他成佛后,依然如同跗骨之蛆,缠绕着他的元神。”
唐三藏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那紧箍并没有消失,而是……更深地嵌入了他的神魂本源。只要佛祖动念,他依旧身不由己。悟空试过无数方法,都无法根除。所以……他只剩下一个办法——”
“死。”悟空的声音平静地接了下去,他看着手中的金箍,仿佛看到了此界自己那绝望挣扎的灵魂。
“没错。”唐三藏闭上眼,沉重地点了点头,“唯有彻底寂灭,粉碎这具被紧箍咒烙印的身体,才能斩断这最后的枷锁。六根分散,既是留下复生的希望火种,也是将那份反抗的意志……彻底打散,化为无法被单一禁锢的存在。”
悟空将金箍举到眼前,月光下,那冰冷的金属泛着幽光。“所以,这玩意儿一直都没取下来过……俺明白了。”
他猛地将金箍攥在手心,“没有人能杀得了俺,除了……俺自己想死。”
为了挣脱那无形的枷锁,为了保留那渺茫的、真正的自由,此界的孙悟空选择了最惨烈的方式——自我毁灭,分魂散魄,以死求生!
“为了摆脱紧箍的束缚,此界的俺,只有这个办法。”
悟空的声音恢复了力量,“死后分得六根,再由新的天命人们去经历磨难,去战斗,去击败那些窃取了根器的大妖,将散落的意志重新凝聚。而最终,那个击败了所有大妖,集齐了六根的天命人……”
他看向唐三藏,眼中燃烧着金色的火焰,“那就是全新的齐天大圣!一个……不再受紧箍咒束缚的,真正的齐天大圣!”
“可是……”唐三藏眼中含着无尽的哀伤,“就算新的齐天大圣诞生……那终究不是悟空啊……”
那份师徒情谊,那份多年的羁绊,那份看着弟子走向绝路的无力感,几乎将他压垮。
“无妨的。”悟空却摇了摇头,语气斩钉截铁。
“俺还能不了解自己?是不是原来的那个‘俺’,重要吗?重要的是,继承俺那敢于斗争的不屈意志!重要的是,没了这该死的紧箍!”
他猛地将金箍狠狠掼在地上,发出“当啷”一声脆响,在寂静的山巅回荡,“新的齐天大圣,就能超越俺!就能以无拘无束之身,去完成俺那未尽之业!去与这不公的天、不公的地、不公的满天神佛,斗到底!”
随着他铿锵有力的话语落下,天空堆积的乌云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撕开了一道缝隙,清冷的月光如同银瀑般倾泻而下,恰好笼罩在悟空身上,为他染上了一层神圣而桀骜的光晕。
他站在青石之上,身躯虽不似本尊那般伟岸,但那睥睨天地的气势,却比多年前前大闹天宫时更盛!
唐三藏怔怔地看着沐浴在月光下的悟空,那自斗志昂扬的姿态,那熟悉无比的眼神……
恍惚间,他仿佛真的看到了自己那个桀骜不驯、却又重情重义的大弟子,跨越了时空与生死,重新站在了他的面前。
随即,他心中涌起一阵苦涩的笑意。
是啊,眼前的猴子,就是悟空,是另一个世界的悟空。他有着同样的灵魂,同样的意志,甚至……同样的悲愿。
可他,终究不是那个会在他耳边喊“师父”的悟空了。
“那你……”唐三藏的声音有些干涩,“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悟空的目光穿透月光,投向远方那未知的、充满妖魔与阴谋的黑暗大地,一字一句,斩钉截铁:“重走西游路,寻回大圣根!”
他的目标清晰无比:沿着此界自己走过的路,去找到那些散落的大圣根器,去会一会那些窃取了根器、占山为王的大妖,去亲手夺回属于“齐天大圣”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