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熊精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悟空离开这两天,他确实懈怠了!
前两天讲的是更深入的浮力和简单机械传动,他听着觉得有些吃力,加上想着悟空不在,正好可以偷偷懒,便借口巡视山防溜号了。
只记得圣僧好像提过什么“水能载舟亦能覆舟”,还有什么“轮轴”、“齿轮”之类的词儿,具体是啥意思,脑子里一片浆糊。
看着悟空那似笑非笑、带着审视意味的金色眸子,黑熊精只觉得后背“唰”地冒出一层冷汗。
他巨大的手掌下意识地在光头上搓了搓,眼神躲闪,巨大的身躯显得局促不安,瓮声瓮气地结巴道:
“这…这个…大圣,我…我这两天…有点事,忙着…忙着…呃…加固后山陷阱来着,所以…所以…没怎么听全…”声音越说越小,最后几乎变成了蚊子哼哼。
“嚯,那俺得去看看,黑风大王专门布置的陷阱如何。”悟空扛着金箍棒,促狭地笑道,作势就要往后山走。
黑熊精那张熊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连声讨饶:“大圣!大圣!您就别消遣俺老熊了!俺…俺老实交代,这两天…确实…没听全乎…”
唐三藏看着黑熊精的窘态,摇头失笑,替他解围道:“悟空,你就莫要再为难他了。黑风这些天确实进步不小,前日还主动请教了‘浮力’与‘杠杆’在渡河搭桥上的应用,很是用心。”
他目光扫过讲台下那些正竖起耳朵、想笑又不敢笑的小妖们,“再者,你这一考校,怕是要吓坏了我这些新学生。”
“这憨货!”悟空嘿嘿一笑,不再逗弄黑熊精,目光转向唐三藏,神色认真了几分,“老和尚,这格物院,你可要好好办下去。”
他的视线扫过讲台下那些眼神懵懂却充满求知欲的小妖们,这些曾经茹毛饮血的山野精怪,如今正笨拙地握着炭笔,在粗糙的纸片上描绘着世界的轮廓。
悟空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沉甸甸的份量:“这里每一个,以后可能都是将格物之道播撒到三界各处的重要火种。这黑风山,只是个开始。”
唐三藏闻言,心中了然,眼中也泛起一丝离别的微澜:“你要离开了吗?”
“是的,”悟空点点头,金箍棒在肩头轻轻一掂。
“那黄风岭俺也打探好了,如今漫山遍野都是些聒噪的耗子精!俺这就去会会那黄风大圣,看看他拿着根器,到底作了什么妖!”
听闻“黄风大圣”四个字,黑熊精脸上的窘迫瞬间被一种复杂的神色取代,那是一种混杂着唏嘘、同情甚至是一丝兔死狐悲的感慨。
唐三藏心中忧虑更甚,他深知那黄风怪当年三昧神风的厉害,更明白如今得了根器的妖王只会更加凶顽。他双手合十,郑重道:“此去凶险莫测,悟空,你定要…多加小心。”
“俺省得,俺省得!”
悟空咧嘴一笑,露出满口白牙,自信满满。他转而看向一旁神情复杂的黑熊精,用金箍棒点了点他那厚实的胸膛:
“喂,憨货!俺走之后,你可得给俺打起精神!好好打理咱这格物院!把圣僧教的学问学扎实了,也教给小的们!日后若真能把这格物之道在三界传开,俺老孙做主,给你封一个响当当的‘黑风大圣’名头!如何?”
“黑…黑风大圣?”黑熊精猛地抬头,他挺直腰板,胸膛拍得砰砰响,瓮声瓮气地吼道:
“大圣放心!包在俺老熊身上!定把这格物院办得红红火火,绝不给您丢脸!小的们,听见没有?!”
“听见了!大王!”
“为大圣分忧!”台下的小妖们也被这豪言壮语感染,纷纷激动地应和起来。
“好!俺去也!”悟空大笑一声,不再停留。
周身金光乍起,刺破山间薄雾,整个人化作一道金色流星,冲天而起,只留下一道长长的金色轨迹在云层中缓缓消散。
黑熊精仰着头,朝黄风岭的方向望了望,脸上那激动之色褪去,再次被深深的感慨取代,他砸吧着嘴,低声嘟囔了一句:
“啧…那黄毛貂鼠,说到底,也是个可怜人啊…”
唐三藏心中一动。西行路上,黄风怪被灵吉菩萨收走,他只知道那妖怪神通不小,吹得一口好风,却并不了解其根底。
如今听黑熊精这语气,似乎对那黄风大圣知之甚深,言语间竟有几分同情?这与他印象中那凶悍的妖王形象大相径庭。
“哦?”唐三藏走到黑熊精身边,温声问道,“黑风,你似乎对那黄风大圣颇为了解?可否与贫僧讲讲,他的故事?”
黑熊精回过神来,见是圣僧询问,连忙恭敬地低下头。
他环顾四周,见小妖们也都好奇地围拢过来,便清了清嗓子,盘腿坐下,巨大的身躯像座小山。他眼中流露出追忆之色,粗犷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一种罕见的沉重:
“圣僧有所不知。那黄毛貂鼠其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