鼠妖那毛茸茸的脸上,先是一怔,仿佛没听懂悟空在说什么。
“变…变…样子…”他下意识地重复着,声音干涩。
但下一刻,仿佛有什么东西在他混沌的脑海深处被猛地拨动了一下!他的瞳孔骤然缩成针尖,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像是被无形的电流击中!
“呃…啊啊——!”
他双手死死抱住自己毛茸茸的脑袋,仿佛要将里面的东西抠出来,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倒去,在滚烫的沙地上疯狂地翻滚!
四肢胡乱地蹬踹,带起一片片黄沙,口中发出意义不明的、夹杂着痛苦与绝望的呜咽。
“头…我的头…不…不是…我是…阿土…阿土…”
就在鼠妖因剧痛而心神失守的瞬间,悟空那双燃烧着金焰的火眼金睛骤然一凝!
他敏锐地捕捉到,在鼠妖体内波动之际,一丝极其微弱的气息泄露了出来!
那气息带着一种奇特的洁净感,温和而古老,隐隐透着一丝檀香与莲华的韵味,与这污浊黄风岭格格不入,更与鼠妖本身那混乱驳杂的气息截然不同!
“灵山?!”悟空心中猛地一凛,如同惊雷炸响!
虽然只有一丝,且被重重污秽包裹扭曲得几乎难以辨认,但悟空绝不会认错!
这丝气息的出现太过突兀,也太过诡异!
它像一根冰冷的针,瞬间刺穿了悟空因眼前惨状而升起的怒火,让他意识到事情远比他想象的更加复杂、更加黑暗!这绝非仅仅是黄毛貂鼠作祟那么简单!
“定!”悟空眼中金芒暴涨,低喝一声,不再犹豫。他屈指一弹,一道凝练如实质的金光瞬间射出,精准地点在翻滚鼠妖的眉心!
金光入体,如同清凉的泉水,瞬间浇灭了鼠妖体内因记忆冲击而沸腾的妖力乱流,也压制了那撕裂灵魂的痛苦。
金光所过之处,那丝泄露的灵山气息也如同受惊的游鱼,迅速缩回了鼠妖体内最深处,再次被重重污秽掩盖。
鼠妖翻滚的动作猛地一僵,如同被抽掉了骨头,瘫软在沙地上,只剩下剧烈的喘息和无声的流泪。
那深入骨髓的痛苦暂时被压制了,但被强行唤醒的记忆,却如同决堤的洪水,汹涌地冲进了他的意识。
对了!自己…自己曾经…是人啊!
是斯哈哩国西城门外,那个叫阿土的农夫的儿子!
他本该继承父亲那几亩薄田,娶邻村的杏花,生几个娃娃,在日落时听着神鼓的轰鸣,安然度过一生……
可这一切,都终结在国师现出黄毛貂鼠真身的那一天!更终结在自己和其他所有国民,一夜之间发现自己顶着耗子脑袋的那一刻!
这噩梦般的鼠妖生涯,已经持续了多久?十年?二十年?还是…更久?久到日复一日的鼠群生活、巡山放哨、茹毛饮血,几乎彻底磨灭了他作为“人”的记忆和感知。
他甚至习惯了这身皮毛,习惯了这尖嘴利齿,习惯了在沙土里刨食,习惯了像真正的老鼠一样在暗处窥视、在恐惧中奔逃…
“我…我是人…我是人啊…”他猛地抬起那双鼠爪,看着上面肮脏的皮毛和尖锐的指甲,又颤抖着摸向自己毛茸茸的脸颊,摸到那突出的尖吻和胡须。
“呜…哇啊啊啊——!”
一股无法言喻的、积压了不知多少岁月的悲怆和屈辱,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冲垮了他的心神!
他再也无法抑制,抱着头蜷缩在滚烫的沙地上,发出撕心裂肺的嚎哭。
悟空静静地看着,脸上那惯常的嬉笑早已消失无踪。他手中的金箍棒,被他五指缓缓收拢,发出轻微的“咯吱”声。
“莫哭!”悟空的声音并不高亢,却如同惊雷般砸在那鼠妖耳边,硬生生遏住了他崩溃的哭嚎。
“将事情的原委,一一如实道来!俺自然会为你们主持公道。若有半句虚言,休怪俺老孙棒下无情!”
他踏前一步,无形的威压如同实质的山岳,笼罩着那只瑟瑟发抖的鼠妖:
“若尔等真是被那黄毛孽畜以邪法扭转,伤天害理,祸乱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