悟空的声音陡然转厉,金箍棒尖端直指西方妖气最浓之处,“俺老孙今日便替天行道,砸烂他的洞府,捣碎他的骨头,还尔等一个明白!说!”
那鼠妖被悟空的气势所慑,终于强压下无尽的悲苦,抽噎着,断断续续地讲述起来:
“小的…小的本是那日落之地,斯哈哩国…西门外一个农夫之子…”
随着鼠妖的讲述,一个关于信仰、背叛、报应与更深绝望的故事,在这黄沙漫天的荒岭上缓缓展开:
神鼓镇海声,国王禁佛令,掘地而出的恐怖大虫,束手无策的王国大军,以及那位仗义出手、最终被奉为国师的黄发修士…还有那最终的噩梦——举国百姓,一夜之间,尽化鼠形!
“…无论我们再如何相信国师…相信黄风大圣…”鼠妖的声音充满了苦涩,“可我们都…都变成了这副鬼样子!谁能不疑?谁能不怕?”
“那黄毛貂鼠倒也识趣!”悟空冷笑一声,眼中金芒更盛,“见势不妙,卷铺盖跑了?倒是个滑溜的孽畜!”
根据这小妖所言,那种种线索都指向了这黄风怪,就连那大虫,可能都是黄风怪自导自演,但是…
“那黄毛貂鼠不是一个人跑了吗?怎么你们又在此地?”
鼠妖脸上顿时露出了窘迫的神情:
“国师…黄风大圣走后,我们斯哈哩国就彻底完了!顶着耗子脑袋,人不人,妖不妖!田地荒芜,城池破败,连连国王都成了个老耗子精!人人自危,相互啃噬…”
“我们这些人,在故国活不下去了啊!是大王!是他带着我们,跋涉万里,吃尽苦头,才…才终于找到了这黄风岭…”
此刻,悟空也有些迷瞪,一个国王,带着举国变成怪物的臣民,跋涉万里,投奔那极可能是将他们推入深渊的妖王?
而那妖王,竟也真的收留了他们?
这算哪门子的孽债?!
“烦死了!”悟空猛地一甩头,凤翅紫金冠上的翎羽猎猎作响,仿佛要将这些剪不断理还乱的弯弯绕绕统统甩开。
管他背后藏着什么阴谋诡计、苦衷委屈,俺老孙的规矩从来就一个——棒子底下出真章!把那些个装神弄鬼的家伙挨个揪出来,砸碎了骨头,自然什么都清楚了!
“俺问你!”悟空的金箍棒带着破风声,猛地指向那瑟瑟发抖的鼠妖,声音斩钉截铁。
“你们那耗子国王,还有那黄毛貂鼠,此刻都在何处?一个指路,一个指洞!俺老孙亲自去拜会!”
鼠妖被那棒风激得一个哆嗦,忙不迭地指向高处一片隐约可见几处歪斜石屋轮廓的沙丘:
“国王!国王就在那上头的沙门村!他…他带着最早跟着他的那批老兄弟,住在那里…”
他又惊恐地、几乎是本能地望向西方那片翻涌如墨的风暴中心,“黄风大圣…他…他在山岭最里面的谷底!”
“行!”悟空干脆利落,大手一挥。
“滚吧!记住俺的话,从此刻起,若再让俺知晓尔等在此戕害生灵,莫说巡山,便是钻地三尺,俺也把尔等揪出来,挫骨扬灰!”
“是是是!多谢大圣爷开恩!多谢大圣爷开恩!”
那鼠妖如蒙大赦,对着悟空砰砰磕了几个响头,随即手脚并用,以一种扭曲却异常迅捷的姿态,嗖地一下钻进了旁边一道沙石裂缝,眨眼间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看着那熟练至极、近乎本能的鼠类逃窜动作,悟空脸上的怒意稍敛,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深沉的悲哀。
人耶?妖耶?
曾经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农人,如今却活脱脱被逼成了钻洞逃命的耗子…
这比单纯的杀戮,更令人心头憋闷,仿佛压着一块沉重的铅石。
他摇了摇头,将这股沉郁之气强行压下,眼中金芒重新凝聚,锐利如刀锋。
“管你是人是妖,管你是王是圣!今日这黄风岭上,是非曲直,俺老孙定要砸出个分明来!”
锁子黄金甲在愈发狂暴的风沙中光芒流转,他不再犹豫,身形化作一道撕裂昏黄天幕的金虹,朝着那沙丘之上的“沙门村”,悍然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