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念成佛…一念成魔…救人杀人…原来…只在一念之间…”那曾支撑他占山为王、夺宝弑师的暴戾,如同被戳破的皮囊,泄得干干净净,只剩下苦涩。
唐三藏双手合十,目光扫过这谷底对峙的众生相——愤怒的悟空,颓然的黄风,垂首的灵吉。
“书生一念之善,雪夜救狐;又因一梦之惧,白刃屠之。”
“黄风大圣一念之善,倾力救国;却因长生之惑、根器之欲,拦西游之路,夺悟空之根,砍授业恩师之首。”
“灵吉菩萨一念之恶,施法毁国,令万民化鼠;又因一念慈悲,离灵山,舍金身,扎根此绝地,以残存法力庇佑一方生灵。”
他长长叹息,那叹息仿佛承载了世间所有的挣扎:“一念善恶,果真是:人也,兽也;佛也,妖也。这界限,又岂是那般分明?”
唐三藏剖析的道理,悟空岂能不懂?
灵吉曾如怒目金刚,执拗于佛门清规,不容丝毫亵渎,如今却自离灵山,甘守在这污浊之地;
黄风也曾是满腔热血的侠义之士,路见不平便拔刀相助,如今却成了占山为王、夺宝弑师的妖王。
这命运的翻云覆雨手,这善恶交织的混沌泥沼,让悟空胸中那股被压抑的怒火越烧越旺!
“烦死了!”悟空猛地一声暴喝,如同惊雷炸响!金箍棒狠狠杵地,一股狂暴的气浪轰然炸开,震得整个黄风谷底嗡嗡作响,碎石簌簌滚落!
他眼中金光爆射,不再看那失魂落魄的黄风怪,也不再理会那垂首默立的唐三藏,那根燃烧着熊熊怒火的棒子,直指灵吉那颗重新安放的佛首!
“好你个一念善恶!好个根器次第!俺老孙懒得再掰扯这些绕来绕去的弯弯肠子!”
悟空直指灵吉,“灵吉!俺只问你一句!”
“既然你已知晓这一念可善可恶,既然你已脱离那高高在上的灵山!那你敢不敢——”
悟空的声音陡然拔高:
“敢不敢随俺老孙,反上那大雷音寺,砸碎那满殿的泥胎木偶,掀翻那狗屁不通的‘根器次第’?!”
“敢不敢?!”
三个字,如同三道惊雷,劈在灵吉那无悲无喜的佛首之上!
那垂下的眼睑,猛地睁开!
空洞的眼窝深处,仿佛有两簇沉寂了数百年的火焰,被这石破天惊的质问骤然点燃!
那安放在颈上的佛首,竟微微震动起来,发出细微的、如同琉璃即将碎裂般的嗡鸣!
灵吉的法身猛地挺直!一个斩钉截铁的字,轰然炸响:
“可!”
悟空的目光,如同烧红的烙铁,瞬间转向那僵立在一旁的黄风怪!
“黄风兄弟!俺老孙懒得再管你过去是善是恶!懒得再管你心里那点弯弯绕绕!更懒得管你怕不怕!”
他手中的金箍棒,遥遥指向那被灵吉一声“可”震得呆若木鸡的黄风怪:
“俺现在就要打上灵山,掀翻那天庭!砸烂这狗屁的宿命!”
“你——”
“来不来?!”
“打上灵山…掀翻天庭…”黄风怪喃喃地重复着,每一个字都像重锤敲打在他早已麻木的心上。
他看着悟空。
阳光从谷顶裂隙洒下,落在那身锁子黄金甲上,金光璀璨,如同当年斯哈哩国初遇时,那个助他斩妖的孙兄弟!
那眼神里的灼热,那是他早已熄灭的火焰!是那被长生诱惑、被根器腐蚀、被绝望淹没前,那个真正的自己!
“我来助你!”
黄风怪猛地抬头,赤红的妖瞳不再迷茫,不再颓败。他手中的三股钢叉利被他狠狠插进地面,发出一声刺耳的铮鸣!那巨大的身躯,轰然单膝跪地,朝着那道金光四射的身影!
“我黄风!愿随大圣——”
“踏碎灵霄!掀翻雷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