猪八戒带着毫不掩饰的幸灾乐祸,他几步蹚进浅水,用钉耙的齿尖小心翼翼地戳了戳飘在水面上一动不动的辰龙。
“喂,老头儿!还喘气儿没?没死透就吱个声!别装死!”
水面上的辰龙猛地一个哆嗦,“哗啦”一声翻身坐起,他一手捂着胸口,一手胡乱拍打着水面,溅起老高的水花,哭喊道:
“哎哟!痛煞老夫也!你这遭瘟的猢狲!下手没轻没重!老夫这把老骨头,差点叫你一棒子直接敲散架咯!”
他索性又往后一仰,重新漂回水里,翻着白眼哼哼唧唧:
“不行了不行了…老夫横竖是动弹不得了,非吃一颗戌狗老弟炼制的还魂丹药不行,哎哟~哎哟喂…疼死我了…”
悟空扛着金箍棒,蹲在岸边,猴脸上满是促狭的笑意:
“嘿!你这老龙,好不讲理!刚才是谁撸胳膊挽袖子,非要掂量掂量俺老孙的斤两?俺棍子还没挨着你那宝贝如意呢,你自己就躺水里耍赖皮了!现在倒好,反咬一口说俺下手重?还要讨丹药?天下哪有这般道理!”
“呸!你这猢狲!丝毫不知敬老尊贤!”
辰龙在水里扑腾得更起劲了,溅了八戒一脸水花,“老夫那是让着你!谁知道你这小辈如此不讲武德!哎哟…我的老腰…”
他一边嚎,一边用眼角余光偷偷瞄着悟空。
“嘿!你这老家伙,为老不尊!”八戒抹了把脸,气得直跳脚,“打不过就耍赖,还要讹诈丹药!你当自己是三岁娃娃在集市上打滚要糖吃呢?羞也不羞!”
悟空看着辰龙那副无赖样,又好气又好笑。
他手腕一翻,一个巴掌大小的灰布袋子出现在掌心,这正是临行前戌狗塞给他的。
“接着!”悟空手腕一抖,那灰布袋子划出一道弧线,稳稳落在辰龙泡在水里的肚皮上。
辰龙的哼唧声戛然而止。他一把抓过袋子,动作麻利得哪像刚“重伤”的人。三两下解开绳扣,凑到眼前往里一瞧。
原本还带着几分做戏的浑浊老眼瞬间瞪得溜圆,射出两道精光!
“嘶——!”他倒吸一口凉气,猛地从水里坐直了身体,连胡子上的水珠都忘了甩,“九转小还丹?!还是三颗?!戌狗那老抠门连压箱底的玩意儿都舍得给你了?!”
他抬起头,看向岸上扛着棒子、似笑非笑的悟空,眼神彻底变了,惊疑不定中带着一丝凝重。
“不得了…不得了…”他喃喃自语着,小心翼翼地将丹药倒出来看了一眼,又飞快地装回去,扎紧袋口,手臂一扬,竟将那珍贵的丹药袋子又抛回给了悟空。
“小子,收好咯!这玩意儿金贵着呢!老夫这把老骨头,还犯不着糟蹋这等宝贝!”
悟空随手接住袋子,在手里掂了掂,嘴角咧开一个笑容:
“金贵?嘿!当年,兜率宫里老君炼的九转金丹,俺都是当零嘴儿嚼着玩的!这‘小还丹’?也就那么回事儿!”说着,还是把袋子揣回了怀里。戌狗的心意,不能辜负。
辰龙被他这话噎得直翻白眼,最终只是无奈地甩了甩湿漉漉的袖子,长叹一声:“罢了罢了!你这猴子…也罢,老夫懒得与你计较!”
他不再耍赖,手脚并用地从水里爬上岸,也不顾浑身湿透,绿袍紧贴在干瘦的身躯上。他走到悟空面前,神色变得异常郑重。
枯瘦的手掌在宽大的袖袍里摸索了片刻,掏出一卷用不知名淡青色丝帛仔细卷好的画轴。
那画轴甫一出现,周遭凛冽的风雪似乎都凝滞了一瞬,空气中隐隐传来细碎的风吟、水流、土石滚动、草木生长的声音,仿佛蕴含着一方微缩的生机世界。
辰龙双手捧着画轴,珍而重之地递到悟空面前。他抬头看着悟空那双燃烧着金色火焰的眸子,一字一句,声音低沉而肃穆:
“此乃《六丁六甲山河社稷图》。”
“图中所绘,非是凡俗笔墨,乃是我等六丁六甲合力开辟的一方‘世外桃源’,一处真正的净土。”
他的目光穿透风雪,仿佛看到了遥远的过去,也看到了某种注定的未来。
“猴子既已归位,六丁六甲,也当重聚了。”
“打开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