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这一幕,侥幸活下来的僧众和夜叉鬼,早已肝胆俱裂。
那摧枯拉朽的恐怖力量,彻底碾碎了他们心中最后一丝反抗的勇气。
当悟空扛着金箍棒,向前踏出一步时,幸存者们如同受惊的蚁群,尖叫着拼命向后缩退,拥挤踩踏,恨不得能钻入地缝。
一步,两步。
悟空进一步,他们便溃退一片。
“唉……”
一声悠长沉重的叹息,如同古刹暮钟,压过了殿内的混乱与恐惧,回荡在弥漫着血腥与焦糊味的空气中。
一个须发皆白的老僧,缓缓从正殿那高高的的长梯上走了下来。
他步履沉稳,仿佛脚下并非遍地狼藉的血污与尸骸,而是清净的蒲团。正是黄眉座下大弟子——不空。
他浑浊的目光落在悟空身上,带着一种悲天悯人般的沉重:
“阿弥陀佛。施主神通广大,然杀气盈天,戾气缠身。此间终是念佛斋戒之地,尸山血海,冤魂悲泣,非是善果。不如放下屠刀,随老衲静坐片刻,诵经涤心,化去这满身罪业戾气如何?”
悟空停下了脚步,那双燃烧着金色火焰的眸子,穿透了弥漫的烟尘,锐利地钉在不空那张看似悲悯的脸上。
他没有理会那番关于放下屠刀的劝诫,嘴角反而勾起一丝冰冷刺骨的嘲弄。
“老和尚,”悟空的声音不高“收起你那套假慈悲。俺只问你一句——”
他的目光陡然变得无比锐利,直刺不空心底最深处、早已被尘埃掩埋的角落:
“你可还记得,你年少时,只因一场虚无缥缈的黄粱梦,便认定一只通体雪白的灵狐是祸世妖邪,亲手拧断了她的脖颈?!”
“!!!”
不空那枯槁的身躯猛地一震!他脸上那刻意维持的悲悯与平和瞬间碎裂,只剩下猝不及防的惊骇!
他死死地盯着悟空,嘴唇哆嗦着,声音都变了调:
“你…你…你是从何处得知此事?!这,这不可能!”
“呵,”悟空嗤笑一声,“看来你还记得!遁入这空门数百年,日日诵经,夜夜礼佛,念珠都捻断了几串?你那满口慈悲,可曾洗净你手上沾染的无辜鲜血?!”
悟空的声音陡然拔高:“你可还记得她——?!”
话音未落,悟空猛地一挥手!只见在他身侧,一道朦胧的白光骤然亮起,迅速凝聚成形。
那是一只通体雪白、灵气逼人的白狐虚影!
它姿态优雅,眼眸清澈如初生的山泉,本该是天地间最纯净无暇的生灵。
然而此刻,它雪白的皮毛上,赫然浸染着大片大片刺目的暗红色血迹!
尤其是它的脖颈处,那致命的伤痕清晰可见,四只原本灵巧的爪子,也被淋漓的鲜血染得猩红!
这染血的白狐神魂一出现,一股难以言喻的悲伤、怨愤与冰冷彻骨的寒意瞬间弥漫开来,仿佛整个大殿的温度都骤然下降!
“呜……”
一声凄厉、哀婉、仿佛来自九幽黄泉的狐鸣,幽幽响起,直刺神魂!
“啊——!!!”
不空如同见了世间最恐怖的厉鬼,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凄厉尖叫!
他踉跄着疯狂后退数步,枯瘦的手指颤抖地指着那白狐神魂,脸上血色尽褪,惨白如纸,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
“是你?!不,不可能!你是人是鬼?!我明明为你诵经超度了百年,日日不敢懈怠!为何…为何你还要来索我性命?!为何不肯放过我?!”
他语无伦次,精神显然已濒临崩溃的边缘,那副高僧大德的伪装彻底粉碎,只剩下一个被旧日噩梦彻底吞噬的可怜虫。
他兀自在那里失魂落魄地喃喃自语,声音充满了痛苦与扭曲的辩解:
“你又岂会知我当日动手时,是何等心痛,何等挣扎!那梦…那梦太真了!它告诉我你是祸根,我…我是为了苍生…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