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辩解在染血白狐那哀怨的注视下,显得如此苍白无力,如此虚伪可笑。
他捻着佛珠的手剧烈颤抖,那串陪伴他数百年的佛珠,颗颗仿佛都变成了烧红的烙铁,让他束手无策。
悟空注视着他,没有言语。
在来到小雷音寺的途中,他在一座桥边遇见了这白狐的制成的狐裘,而她的孤魂也依附在上面,久久不散,叫住了悟空。
而悟空在了解了前因后果后,也是脸色怪异,这不是灵吉之前讲的那一念善恶的故事吗?没想到还是真实发生的。
所以,他还是将这白狐的孤魂带了上来,他倒要看看那糊涂书生到底是这怎么个人。
没想到,这书生竟然就是这对应他孙悟空的大弟子——不空。
那白狐的神魂轻盈地向前走去,足不沾尘,她停在心神大乱的不空面前,它清澈的狐眼中没有愤怒,没有怨恨,只有一种纯粹的困惑和悲伤。
它微微歪了歪头,似乎想看清这个曾救下自己,最终却举起屠刀的书生,轻声问道:
“你,为何要杀我?难不成,真因为那南柯一梦?”
这声音很轻,却像一把冰冷的锥子,刺穿了不空竭力维持的虚伪外壳。
不空兀自在原地喃喃自语,脸色煞白,眼神涣散,仿佛陷入了一个无法醒来的噩梦:
“你我皆是戴罪之身!这漫漫苦海,浮沉其中,许多事由不得己心!”
“那南柯一梦,仙人指点,言我此生功业皆系于此狐,你不死,我道不成……大道在前,区区一狐……杀生有罪,可若是为了大道,不得不杀呢?不得不杀啊!”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扭曲的辩解和深藏的自欺,试图用“大道”的冠冕堂皇来粉饰内心的怯懦与贪婪。
“大道?”悟空终于嗤笑出声。
“你这老和尚,空念佛经,不得其理!日日诵经,不过是求个心安,何曾真心忏悔?”
“你杀她时,可曾想过大道?不过是懦弱自私,信了那镜花水月的一梦!”
“心中有鬼,畏首畏尾,既放不下屠刀时的恐惧,又贪恋佛门庇护的安宁。你这般首鼠两端,自欺欺人,修的哪门子佛?念的哪门子经?”
悟空的声音陡然拔高,直指不空法号的核心:
“空念佛经,不得其理。心有魔债,悟不得空!”
这十六个字个字,如同惊雷炸响在不空耳边!
“悟不得空……悟不得空……悟不得空……”
不空浑身剧震,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眼神中的最后一丝清明也彻底崩碎。
他像是被抽走了所有支撑,猛地仰起头,发出一阵歇斯底里的癫狂大笑。
“哈哈哈……悟不得空!好一个悟不得空!我念了一辈子经,求了一辈子空,原来……原来我心中从未放下那把刀!从未放下那份贪!从未放下那份罪啊!哈哈哈哈哈……”
笑声在这里回荡,他所有的伪装,所有的自欺,都在悟空的判词和白狐的诘问下,被撕得粉碎。
笑着笑着,声音戛然而止。
不空的身体剧烈地抽搐了一下,眼中最后一点光芒彻底熄灭。
他脸上的肌肉还维持着那扭曲的笑容,身子却像被抽去了所有骨头,软软地向后倒去,“噗通”一声栽倒在地,气息全无。
那白狐的神魂静静地看着倒下的不空,一滴晶莹的泪珠无声滑落,滴在冰冷的地砖上,瞬间化作一缕轻烟消散。
它周身那股缠绕了不知多久的怨气与执念,也随之缓缓淡去,身影渐渐变得透明、模糊。
悟空看着这一幕,金眸中闪过一丝复杂。
他既没有胜利的快意,也无悲悯的叹息,只是微微摇了摇头,仿佛看透了一场早已注定的因果。
他对着那即将消散的白狐魂魄,低声道:“去吧,恩怨已了,执念可消。轮回路上,莫再回头。”
白狐的身影最后闪烁了一下,对着悟空微微颔首,彻底消散在空气中。只留下殿内一片死寂,以及地上那具还带着扭曲笑容的尸体。
金箍棒在悟空手中微微嗡鸣,指向了那高梯上方的主殿——大雄宝殿。黄眉,才是此行的终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