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看着,他那张猪脸渐渐凝重起来,粗短的眉毛拧成了一个疙瘩:
“咦…猴哥,这阵法邪门!老猪我当年在天河当差,什么天罡北斗、九宫八卦也见过不少,可这玩意儿看着眼生!”
他用钉耙的齿尖小心翼翼地沿着一条扭曲的主线比划,越划心里越是惊疑,“等等,这阵型走势…这路数,嘶…怎么有点像是昆仑山西王母那老婆娘捣鼓出来的?”
“西王母?”
悟空耳朵一竖,金眸中精光暴涨,“还有那老虔婆的事儿?”
天庭的影子再次出现,像一片挥之不去的阴云。管它是谁布的阵,挡了路,砸了便是!他心头那股子闹天宫的劲儿又上来了。
“嗐!管他是西王母还是东王公布的阵!”
八戒被悟空的战意一激,也把疑虑抛到脑后,猛地站起身,九齿钉耙重重往地上一顿,激起一片尘土。
“敢在咱们眼皮子底下弄鬼?猴哥,老猪陪你闯一闯!是骡子是马,拉出来溜溜!”
“好好好!”悟空咧嘴一笑,金箍棒瞬间恢复原状,被他轻松扛上肩头,“这才像俺老孙的兄弟!不过嘛…”
他话锋一转,金灿灿的眼珠子滴溜溜一转,带着点促狭的笑意,朝村口那株挂满破败红绸的老槐树旁努了努嘴。
“呆子,探路前,先问问前头那位‘女菩萨’,此地究竟有何凶险,岂不省事?”
“女菩萨?”八戒一愣,顺着悟空示意的方向茫然望去。
只见村口那摇摇欲坠的破草棚顶上,不知何时,竟悄然坐着一位青衣女子!
她身形高挑,长发一丝不苟地绾在脑后,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和一对斜飞入鬓的英气长眉。
面容秀丽中透着几分硬朗,鼻梁挺直,唇线紧抿,眼神锐利如刀锋,正专注地用一块软布擦拭着手中一柄寒光闪闪的雁翎刀。
刀身狭长,刃口薄如蝉翼,映着村口灯笼的残光,流动着冰冷的紫意。她整个人坐在那里,像一株峭壁上的孤松,端地是一名气质独特的奇女子。
八戒看得眼睛都直了,他搓着手,嘿嘿笑道:
“诶?哪里来的女菩萨?好生俊俏!快下来说说话!嘿嘿嘿……”
那女子擦拭刀锋的动作微微一顿,英气的长眉蹙起,带着毫不掩饰的厌恶撇了一眼树下那涎着脸的猪头。
她鼻子里发出一声冷哼,随即,也不见她如何动作,周身忽然腾起一团紫烟,那烟雾翻涌升腾,瞬间便将她的身影彻底吞没。
风一吹,紫烟如同从未出现过一般,消散无踪,只留下草棚顶上几根微微晃动的腐朽茅草。
“诶?这就走了?”
八戒望着空荡荡的草棚顶,满脸的失落,悻悻地摇了摇头,“跑什么嘛…老猪我又不是吃人的妖怪…”
悟空扛着棒子,踱步过来,脸上挂着促狭的笑意,拿金箍棒捅了捅八戒的肥腰:
“看见没?俺老孙说什么来着?定是瞧见你这威风凛凛、气宇轩昂的猪哥哥,春心动了,又害羞得紧!这是急着回去焚香沐浴,请示她那深闺里的老娘,好允了这门亲事哩!”
“嗐!猴哥!你就别拿老猪我寻开心了!”
八戒老脸一红,被臊得连连摆手,眼神却有些飘忽,嘴里嘟囔着,“这天底下…这天底下哪有什么好女子,能…能瞧得上俺老猪这副尊容啊…”
那声音越说越低,像是被什么心事噎住了喉咙。
“嘿,”悟空那双火眼金睛何等锐利,早将八戒那一闪而逝的复杂神色尽收眼底,他似笑非笑地盯着八戒。
“是真没有呢?还是…你心里头装着别的,不敢有啊?”
八戒浑身肥肉猛地一哆嗦,像是被踩了尾巴,眼神慌乱地躲闪着悟空探究的目光,嘴里含糊不清地咕哝着:
“我…我…哎呀!这村口风大!吹得老猪头疼!我…我先去前头探探路!猴哥你慢点来!”
话音未落,他竟像是逃难一般,扛着钉耙,头也不回地一头扎进了兰喜村。
“呵…”悟空望着八戒狼狈消失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了然的笑意,摇了摇头,“这呆子,心里那点事,还能瞒得过俺老孙?”
他也不急,扛着那根乌沉沉的如意金箍棒,慢悠悠地迈开步子,晃进了这死气沉沉却又处处透着邪异“喜庆”的村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