盘踞洞中的小妖们窃窃私语,无人知晓这双臂膀从何而来,但仅凭其形态气韵,也能推想其生前主人必是一位修为通天的绝顶高人。
此物方至,百眼魔君便亲临盘丝洞。他取出两枚拳头大小、卵壳漆黑的怪卵,亲手将其分别置于那双巨掌的掌心之中。
魔君严令洞中群妖,务必日夜轮值,寸步不离地看守此地,不得有丝毫怠慢。
初时,怪事发生。那双巨臂与掌中怪卵的结合处,日夜不停地渗出粘稠腥臭的脓血,其气味之浓烈污秽,弥漫了整个洞府深处,熏得小妖们头晕目眩,连最凶悍的毒虫也远远避开。
一段时日后,那源源不断的脓血终于干涸,在臂膀与怪卵表面凝结成一层厚实坚硬、暗红发黑的血痂硬壳,如同一个巨大而诡异的茧,将其包裹在内,隔绝了气息。
时光荏苒,又过了数年。
那层厚实的血膜外壳变得愈发暗沉坚固,但从远处望去,却能隐约看到膜内并非死寂。
某种东西在缓缓地蠕动着,在坚韧的牢笼内积蓄力量,等待着破壳而出的那一刻。
恰至十年之期,破卵而出两只虫来,身似蜂,尾如手。
一出生,其口器中喷出的毒涎便如雾似霭,鸟兽触之立毙,草木沾之瞬枯,凶戾之气弥漫洞窟。
百眼魔君闻讯大喜,当即在洞中设宴庆贺。
席间觥筹交错,魔君志得意满,几杯浊酒下肚,话也多了起来。
他对着座下神色复杂的紫蛛儿笑道:
“师妹有所不知,我在紫云山中也试过一回,不料那仙卵羽化未成,连累我被师父好生责骂。此番我倒是想明白了,师父给的仙卵,命里承不起那般大的缘法,倒是这般,恰巧恰巧。”
这两只破卵而出的“手虫”,习性也极为怪异凶残。
它们尤其喜爱倒悬于高高的洞顶之上,将那生着人手的尾部长长地垂落下来。
若有猎物被这诡异的景象吸引,好奇地上前查看,那垂落的“手”便会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猛地合拢拍下!巨力瞬间将猎物拍成一滩模糊的肉酱。
随后,虫身倒转,口器垂下,正好将那团肉糜囫囵吞食。
后来,那只尾部是左手的“左手虫”不知遁入了盘丝岭深处何处潜修,难觅踪迹。
而剩下的这只“右手虫”,因无掌可合,便更偏爱盘踞在狭窄的通道隘口处。
它利用地利之险,若有来人,便将其捕食。
“竟将他人臂膀砍下来炼作魔物,这老蜈蚣,怎么这么狠毒!”
八戒听得眉头紧锁,胃里一阵翻腾,忍不住骂道。
悟空金睛灼灼,并未被这骇人听闻的炼制过程完全吸引,他更关注那对臂膀的根源。
“好侄女,你可知那对臂膀,原是属于谁的?”
二姐面露难色,摇了摇头:
“这……我们真不知道。百眼魔君对此更是讳莫如深,只说是‘仙家遗蜕’,具体是谁,从未提及。”
“呆子,你对此有啥看法没?”
悟空的目光转向八戒。他本没抱太大期望,但这呆子此刻却拧着眉头,猪鼻子一耸一耸,似乎在努力翻找着尘封的记忆。
“和那老蜈蚣有关的……对了!”
八戒猛地一拍大腿,眼中闪过一丝恍然。
“当初西行路上,正是毗蓝婆菩萨和她儿子昴日星官助我们降服了此妖!那毗蓝婆菩萨道场就在紫云山千花洞,神通广大。而昴日星官本体乃是一只神鸡,司晨啼晓,双眼神光更是专克百目邪光!”
他顿了顿,声音带着一丝不确定,却又越想越觉得可能:
“可自打……自打大师兄身死道消之后,这三界便乱象丛生。毗蓝婆菩萨和昴日星官似乎也销声匿迹了几百年,再无音讯传下。如今想来……”
八戒重重叹了口气,脸上满是悲愤,“恐怕真遭了那老蜈蚣的毒手报复!这断臂……十有八九便是他母子二人之一所遗!”
“毗蓝婆……昴日星官……”悟空低声念着这两个名字,眼中金芒流转,仿佛穿透了幽暗的洞壁,看到了那场发生在遥远紫云山的惨烈报复。
一股无形的怒意在他周身弥漫开来,连带着周围的空气都似乎凝滞了几分。
二姐和四妹闻言,脸上也露出惊骇之色。
她们虽久居盘丝岭,却也听过这两位仙家的威名,没想到竟落得如此下场,还被炼成了这般邪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