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家大院后面,有着一个深不见底的大洞,洞口被茂密的藤蔓和蛛网半遮半掩,散发着阴冷潮湿的气息,正是那盘丝洞的入口。
二姐和四妹当先引路,身影没入黑暗。悟空扛着金箍棒,毫不犹豫地跟了进去,八戒深吸一口气,握紧了钉耙,也紧随其后。
洞内并非全然的黑暗。洞壁之上,一些散发着幽绿或惨白荧光的苔藓、菌菇如同点点鬼火,勉强照亮了湿滑崎岖的路径。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重的土腥味、霉味,还有一种甜腻中带着腐败的奇异气息,那是无数虫豸分泌物混合的气息。
脚下踩着的并不是硬土,而是一种粘稠、富有弹性的物质,像是踩在凝固的胶体上,每一步都带着轻微的“噗叽”声,令人头皮发麻。
洞顶垂下无数灰白色的丝绦,粗如儿臂,细如发丝,层层叠叠,织成一张张巨大的网。
一些网上还挂着早已风干的猎物残骸,或是包裹得严严实实的茧,有些茧还在微微蠕动,透出里面模糊的虫影。
偶尔有不知名的多足虫豸从头顶或脚边飞快爬过,带起悉悉索索的声响,在寂静的洞穴中格外清晰。
“啧,这盘丝洞,还是这般腌臜窝囊!”
八戒皱着眉头,用钉耙小心地拨开挡路的黏腻蛛丝,嘴里抱怨着,“多少年了,也不说拾掇拾掇,这脚底下黏糊糊的,跟踩了猪油似的!”
四妹在前面头也不回,声音清冷:“嫌腌臜就别来,又没人请你。”
她身形轻盈地在错综复杂的岔道间穿梭,显然对这里熟悉至极。
二姐则跟在四妹身侧,偶尔回头瞥一眼八戒和悟空,眼神复杂,尤其在八戒抱怨时,嘴角会勾起一丝不易察觉的讥诮。
悟空倒是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四周,火眼金睛在幽暗中闪烁着微不可察的金芒,洞内一切纤毫毕现。
他注意到洞壁并非天然岩石,许多地方覆盖着厚厚的分泌物,形成一种怪异的“琉璃”状外壳,上面布满了细密的孔洞,隐约可见里面有东西在蠕动。
一些岔路深处传来低沉的啃噬声,还有水滴落在粘液上的“嘀嗒”声,更添几分阴森。
“好侄女,”悟空开口,声音在空旷的洞穴里带着回响。
“俺看这洞里四通八达,大道宽敞的也有几条,为何偏要走这羊肠小道,七拐八绕的?莫不是怕俺老孙找到那百眼魔君的老巢?”
二姐身形一顿,和四妹交换了一个眼神,脸上掠过一丝尴尬和无奈。
她转过身,对着悟空福了一礼,语气带着歉意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苦涩:
“孙伯伯明鉴。并非侄女刻意隐瞒或绕路,实在是……说来惭愧。这盘丝洞虽是我等姐妹安身立命之所,但……早已被一些外来强横之辈占据分割。”
“有些地方,我等法力微薄,实难与之抗衡,强行通过恐有性命之忧,只得委屈孙伯伯和……和天蓬元帅绕行这相对安全的路径。”
八戒一听,刚压下去的好奇心和一点“主人翁”的别扭感又冒了出来,他哼哼道:
“外来者?什么玩意儿敢在俺老猪…呃,敢在你们的地盘上撒野?莫不是那老蜈蚣精派来的爪牙?”
他下意识想拍胸脯,但看到四妹投来的冷淡目光,又讪讪地把钉耙往地上一杵。
二姐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厌恶:
“那百眼魔君盘踞在更深处的黄花观旧址,他的爪牙多在那边活动。占据我们洞府外围和部分要道的,是两个极其难缠的妖物。一个形貌怪异,唤作‘右手虫’;另一个则是一只金身人首的大虫,唤作‘琴螂仙’。”
“右手虫?琴螂仙?”悟空挑眉,这名字听着就透着股邪气,“是何来路?有何本事?”
八戒也凑近了点,竖起耳朵:“右手虫?嘿,难不成是只长得像人手的虫子?还是虫子长了只手?”
二姐停下脚步,转过身,对着八戒和悟空认真地点了点头:
“猪叔叔……猜得不错。那‘右手虫’,当真就是一只……一只巨大无比的、活生生的右手!”
“什么?!”八戒倒吸一口凉气,眼睛瞪得溜圆,“真……真有长得像手的虫子?还是活的?”
悟空眼中金芒更盛,兴趣盎然:“有趣,着实有趣!一只成了精的右手?好侄女,你且将这虫子的来历、模样,细细讲来!”
四妹在前面冷冷地催促:“快到了,废话少说,先见了母亲再说这些不迟!”
二姐却像是被悟空的话勾起了倾诉的欲望,又或许是长久压抑的恐惧需要宣泄,她深吸一口气,无视了四妹的催促。
“是这样的……”二姐开始缓缓道来。
昔年,盘丝洞深处曾发生过一件诡谲之事。
一队形容枯槁的道士,抬着一件被重重符布包裹的沉重之物,步履蹒跚地进入了这幽暗的巢穴。
当符布在洞中深处被小心翼翼地揭开时,显露出来的竟是一双巨大的臂膀。
那臂膀皮肤虽已无血色,却隐隐透出一种玉石般的温润光泽,指节修长有力,即便脱离了躯干,依旧保持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庄严仪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