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指尖轻轻拨动了一下琴弦，发出一声清越的颤音，如同命运的叩问。
袁守城也算不透的天命！
这句话像一道无声的惊雷，在四龙心中炸开。连这位引路的“观棋者”都道天机混沌，那他们苦苦背负、甘愿为之赴死的“舍身成仁”，究竟是何物？
是枷锁？是骗局？还是…一场可以挣脱的幻梦？
四道目光，不由自主地、齐刷刷地聚焦在悟空身上。那金甲的身影扛着棒子，嘴角挂着混不吝的笑，眼神却亮得灼人，仿佛能烧穿这厚重的夜幕与迷茫。
小黄龙眼中的茫然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水面，剧烈地动荡着，挣扎着，最终被一种决绝所取代。
他不再看袁守城，不再想那虚无缥缈的天命，所有的希望与重负，都压在了眼前这唯一的、敢于掀翻棋盘的身影上。
他猛地踏前一步，龙鳞在月光下闪过一道决然的金光，对着悟空，深深拜下！那
“我小黄龙（赤髯龙/青背龙/小骊龙）！”
四道声音，或沉稳、或洪亮、或清越、或带着一丝未消的喘息，此刻却异口同声，汇聚成一道斩钉截铁的誓言，在堕龙崖的夜风中激荡：
“愿追随大圣，鞍前马后，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与您一同——”
“改换这天地乾坤！”
誓言出口，仿佛卸下了千钧重担，又有更沉重的责任压上肩头。
悟空咧嘴一笑，金箍棒重重一顿地面，山崖为之轻颤。
“好！”
“敢和这天地对抗，还算有点血性。”他目光扫过气息萎顿却眼神坚定的四渎龙王。
”悟空满意地点点头，随即又想起什么似的，大喇喇地在亭中石凳上一坐，金箍棒随意靠在肩头。
“对了，老倌儿，劳烦你把他们带往小西天，老和尚在那，知会他一声，给这四渎龙王安排一些职位。”
“格物院正缺人手，龙族控水御雷的本事，弄弄水利，搞搞冶炼，都正合适！”
袁守诚却微微摇头：“大圣，老朽闲云野鹤，护送之事，恐有不便…”
“嗐！”悟空一摆手，打断他的话，猴脸上带着促狭的笑意。
“别跟俺老孙来这套！你这老倌儿，神出鬼没的，能有何不便？上次在浮屠塔，你不也溜达得挺快？帮俺送一趟人，耽误不了你观棋！”
他凑近了些，压低声音，带着点神秘兮兮的意味，“送过去，俺之后，送你一样宝贝！保管是你没见过的稀罕玩意儿！”
“哦？”袁守诚古井无波的眼眸里终于泛起一丝涟漪，像是投入石子的深潭。
“大圣的宝贝？”他语气里带着一丝玩味和不易察觉的好奇，“老朽倒是愿闻其详，是何等奇物？”
“嘿嘿！”悟空得意地抓了抓腮帮，卖起了关子，“现在不能说，不能说！说出来就不灵了，到时候自然知晓！保管让你这老神仙也开开眼！”
袁守诚哑然失笑，摇了摇头，似是无奈，又带着几分纵容：“大圣还是这般…有趣。也罢，老朽便应下此事了。”
他袍袖轻拂，对着四龙微微颔首：“几位龙君，天命已改，前路未卜。且随老朽走吧，去寻你们在这新局中的位置。”
小黄龙在兄弟搀扶下，艰难地对着悟空和袁守诚各自深施一礼，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沙哑与一丝迷茫过后的坚定：“多谢大圣再造之恩！多谢袁先生引路之德！”
赤髯龙、青背龙、小骊龙也齐声拜谢：“谢大圣！谢先生！”
袁守诚不再多言，指尖掐诀，脚下云雾自生，托起他和四位龙王，便要离地腾空。
就在云气升腾，即将飞离堕龙壁的刹那——
“嘿，老倌儿，等等！”
悟空的声音突然响起，带着一丝刚想起什么的恍然。
他依旧坐在石凳上，只是那双火眼金睛灼灼地盯着半空中云雾缭绕的身影，嘴角勾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
袁守诚的身形在空中微顿，足下云气稍滞。他缓缓转过身，云雾缭绕中，看不清具体神情，只有那平和的声音传来：
“大圣还有何吩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