猪刚鬣半伸着手臂,僵在原地,那句“留步”的后半截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最终化作一声无力的叹息。
他望着悟空消失的方向,东方的天空仿佛还残留着那抹炽热的光痕。
良久,他才缓缓收回手臂,一屁股重重地坐回了那块被他磨得光滑的大石头上。
他没有像往常一样懒散地躺倒,而是腰背挺得笔直,眼神空洞地望着悟空离去的方向,又像是在穿透虚空,审视着自己这浑浑噩噩、毫无希望的猪生。
他就这样坐着,一动不动,像一尊沉默的雕塑,又像一块被遗弃在荒野的顽石。山风吹拂着他粗硬的鬃毛,日升月落,光影在他身上流转。
一天过去了。
两天过去了。
偶尔有几只懵懂生灵探头探脑,见猪刚鬣这副模样,吓得不敢靠近,只能远远地窃窃私语。
第三天,黎明前的黑暗最为深沉。猪刚鬣依旧保持着那个姿势,仿佛与身下的石头融为了一体。
他的眼神不再空洞,里面翻涌着无数复杂的情绪:往昔的荣光、堕落的沉沦、被戳破的羞耻、悟空描绘的希望、对“脱离灾瘴”的疯狂渴望……
还有一丝被彻底点燃、不甘于现状的野火!
终于,当东方天际泛起第一缕鱼肚白,驱散了最后一丝黑暗时,那轮红日如同一个巨大的火球,带着磅礴的生命力,奋力跃出了地平线!
万道金光瞬间刺破云层,洒满了福陵山,也洒在了猪刚鬣的身上,将他那邋遢的毛发都镀上了一层金边。
就在这光芒万丈的时刻,仿佛被那初升的太阳注入了力量,三天三夜宛如顽石般枯坐的猪刚鬣,猛地站起了身!
他高大的身躯在朝阳下拉出长长的影子,显得异常挺拔。他不再看那破败的云栈洞,而是将目光死死锁定在东方——
那轮红日升起的方向,那传说中“格物之都”花果山所在的方向!
一股前所未有的决绝和豪气,冲散了所有的犹豫和颓唐。
“行!”他一字一顿地低吼出声,仿佛是在向过去的自己告别,“老猪我干了!”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陡然拔高,响彻在空旷的山巅:
“东胜神洲,花果山!”
他最后看了一眼那光芒万丈的朝阳,咧嘴一笑,仿佛找到了新的征途:
“嘿嘿,我老猪,就来个东游记!”
…
在看到这呆子的第一眼,悟空就确定了——
两个世界的呆子大差不差,都是那副好吃懒做、贪财好色又带点憨直小聪明的调调。
唯一不同的是,那个世界的八戒已经经历了取经路上的种种磨难,褪去了浮躁,心性成熟,最终功德圆满。
而这福陵山上的猪刚鬣?嘿,还差得远咯!眼下不过是个自暴自弃、守着破洞混吃等死的猪妖罢了。
悟空也不急。人嘛,妖嘛,都是可以摔打出来的。
等这呆子真下定决心跋山涉水到了花果山,见识了格物之都的繁华气象,再被敖心妹子那帮格物院的高材生好好“熏陶”一番,自然就晓得该往哪条道上奔了。
到时候,有的是机会给他上一课,让他明白什么叫真正的翻身!
念及此处,悟空心情大好,脚下筋斗云催得更急,化作一道迅疾流光,划破长空,朝着记忆中黑风山和黄风岭的方向赶去。
他倒要看看,此界的黄风兄弟和那黑熊精,又是个什么光景?此界的黑风山与黄风岭,是否还藏着那个让他佩服的豪杰?
…
这一路,悟空是走走停停,游山玩水,权当散心。
花果山蒸蒸日上,他这甩手掌柜当得愈发惬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