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些村民倒也有学有样,学着刚才那些官兵的模样,对着猪刚鬣连连叩首,哭诉哀求:
“大王饶命啊!大王开恩!”
“我们…我们也是皮糙肉厚,肉酸难嚼,实在不堪入口啊!”
“求大王放过我们这些苦命人吧,家里还有老小要养…”
哭喊声、哀求声混杂一片,他们生怕眼前这尊煞气未消的猪神,下一刻就将他们视作盘中餐。
然而,在这片俯伏的卑微与恐惧之中,唯有一人,缓缓站直了身体。
正是那枯瘦的老僧渡尘。
他拍了拍僧袍上的尘土草屑,虽然身形佝偻,却站得笔直,对着矗立的猪刚鬣,双手合十,深深行了一礼,声音平和而清晰:
“阿弥陀佛。多谢元帅仗义出手,搭救贫僧与这一方百姓性命。此恩此德,贫僧感激不尽。”
猪刚鬣巨大的猪头微微一侧,上下打量着这个毫无惧色的老和尚。他巨大的鼻孔喷出两道带着腥气的白雾,瓮声瓮气地问道:
“你这老和尚,倒是有趣。你不怕我?”声音如同闷雷滚动,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
渡尘抬起头,明亮的眼睛平静地迎向猪刚鬣那凶煞的目光,毫无躲闪:“不怕。”
“哦?”猪刚鬣来了兴致,巨大的钉耙在地上轻轻一顿,“为何不怕?你没看见俺老猪这副尊容?没看见俺这钉耙上刚筑死了一个?”
他刻意晃了晃那还在滴落红白之物的九齿钉耙,凶煞之气扑面而来。
渡尘的目光扫过那狰狞的钉耙和虎妖的尸体,他依旧平静地回答道:
“元帅乃天庭正神,昔日统领天河八万水军,威仪赫赫,正气凛然。贫僧虽为凡俗僧侣,亦知元帅根底,何惧之有?”
此言一出,旁边几个稍微胆大的村民仿佛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也跟着喊了起来:
“对对对!元帅大义!多谢元帅救命!”
“多谢猪菩萨搭救我们全村啊!”
“猪菩萨保佑!”
“猪菩萨?”猪刚鬣巨大的猪脸上肌肉抽搐了一下,随即发出一声嗤笑,声音陡然拔高,如同惊雷炸响:
“哈!那都是几百年前的老黄历了!老猪我早就被玉帝老儿一脚踹下凡尘,和那天庭再无半分干系!”
他刻意向前踏了一步,庞大的身躯投下更深的阴影,獠牙外翻,凶相毕露:
“老猪我下界之后,可是靠着吃人度日!嚼过的人骨头,比你念过的经书还多!现在,还觉得俺老猪是菩萨吗?!”
这充满血腥的宣言,瞬间刺穿了村民们刚刚升起的希望!
“吃人…”
“他真的吃人!”
“完了…”
低低的啜泣和绝望的呜咽再次响起,人群瑟瑟发抖,如同暴风雨中的鹌鹑。
然而,渡尘和尚依旧站在那里,如同狂风暴雨中一株扎根磐石的老松。
他迎着猪刚鬣刻意释放的凶煞之气,眼神依旧明亮,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清晰地盖过了所有恐惧的杂音:
“阿弥陀佛。元帅,妖精菩萨,总是一念。若论本来,皆属无有。”
这句话如同暮鼓晨钟,重重敲在猪刚鬣的心坎上!
猪刚鬣愣住了。
他死死地盯着渡尘和尚平静无波的脸庞,仿佛要从那沟壑纵横的皱纹里看出些什么。
刚才刻意营造的凶恶气势仿佛被戳破了一个口子,飞速地消散。
几息之后,他那巨大的猪头猛地向后一仰,发出一阵震天动地的大笑:
“哈哈哈哈哈!好!好!好!好一个妖精菩萨,总是一念!好一个‘若论本来,皆属无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