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这口气,老猪我也得把这老和尚囫囵个送到花果山!驾云?哼,显得老猪我多没本事似的!”
念及此处,那股烦躁反而被一股拧巴的狠劲取代。
他不再多想,倒头便睡,鼾声如雷。明天,还有硬仗要打!
…
时间在猪刚鬣挥汗如雨的钉耙下、在围观人群的惊叹声中、在渡尘和尚越来越微弱的呼吸里,飞速流逝。
转眼,三天过去!
海边,人头攒动,比之前任何一天都要热闹。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沙滩上那艘庞然大物上——
一艘由巨木拼接、棱角分明却异常坚固气派的大船!船体被粗壮的绳索固定,正由数十名壮汉喊着号子,借助圆木滚轮,一寸寸地推向大海!
“一!二!嘿哟!”
“一!二!嘿哟!”
随着最后一声震天的号子,“哗啦——!”
一声巨响,巨大的船身终于完全没入海水,稳稳地漂浮起来,随着海浪轻轻起伏!巨大的成功感瞬间点燃了人群!
“下水啦!成功啦!”
“猪爷神威!!”
“恭喜猪兄!贺喜猪兄!”欢呼声、喝彩声如同海潮般汹涌澎湃。
站在船头的猪刚鬣,看着自己亲手“刨”出来的杰作稳稳浮在水面,听着震耳欲聋的喝彩,连日来的疲惫一扫而空,一股豪气直冲胸臆!
他咧开大嘴,对着岸上热情的人群抱拳,声音洪亮:
“哈哈哈!多谢各位乡亲父老这几日的帮衬!这份情,老猪我记下了!等俺从花果山回来,头一个就给大伙儿讲讲那格物之都的奇闻异事,保管你们听都没听过!”
“好!!”
“猪爷仗义!”
“等着听您故事!”岸上又是一片沸腾的叫好声,气氛热烈到了顶点。
就在这时,一个挤在前面的半大小子,看着那艘仿佛能征服大海的船,眼中充满了向往和渴望,忍不住大声喊道:
“猪爷!猪爷!您这船这么大,能不能…能不能带上俺一个?俺也想去花果山看看!俺有力气,能干活!”
这声呼喊,瞬间让喧闹的岸边安静了几分,无数目光聚焦在这个胆大的小子和船头的猪刚鬣身上。
猪刚鬣脸上的笑容微微一滞。他看着那小子热切的眼神,又扫过岸上那一张张带着期待或好奇的脸庞。
他沉默了几息,像是在做一个重大的决定。
下一刻,在所有人惊骇的目光中,船头那黑壮的汉子身形猛地一晃,一股浓烈的妖气冲天而起!
黑壮汉子的形象如同泡影般消散,取而代之的,是那副令人望而生畏的本相——
巨口獠牙如钢锉,蒲扇大耳招风,鬃毛如钢针倒竖,双目如铜铃凶光闪烁!那庞大的身躯几乎要压垮船头,恐怖的妖威让离得近的人腿肚子直打颤!
“妖…妖怪!!”
“我的娘啊!猪爷是妖怪!”
“快跑啊!”
惊呼声瞬间炸开,刚才还热情洋溢的人群如同炸了锅的蚂蚁,恐慌像瘟疫般蔓延,不少人吓得连连后退,甚至有人转身就想跑。
猪刚鬣站在船头,庞大的身躯如山岳,獠牙在阳光下闪着寒光。他铜铃般的巨眼盯着那个已经吓得脸色惨白的半大小子,声音如同闷雷滚动,带着一丝戏谑,问道:
“小子,看清楚!老猪我,就是这副模样!一只人人喊打的猪妖!现在,你还敢上老猪我的船吗?”
这冲击性的画面和话语,如同冰水浇头,让岸上的骚乱瞬间达到了顶点。恐惧几乎要压倒一切!
“妖…妖怪要吃人了!”
“他骗了我们!”
恐慌的情绪眼看就要失控。
“等等!各位乡亲父老莫慌!”一道不大的声音,竟然压过了所有尖叫。
是渡尘,在人群中,他丝毫不乱,即使身体枯瘦,但他的身影却依旧沉稳,甚至无比清晰地在众人耳边响起:
“元帅是妖怪不假,可他是坏妖怪吗?!他若是想吃乡亲们,就凭他的本事,这三天里,甚至刚才下水的时候,我们,谁都跑不掉。何必等到现在?!”
此言一出,全场甚至安静了几分。
人群里一个络腮胡的壮汉,他涨红了脸,用尽全身力气吼道:
“对!对!猪爷这几天来,待人如何?缺了他银子吗?亏待过谁吗?他造这船,不也是为了送那位老师父去花果山?!”
“是啊!猪爷虽然样子吓人,可心是好的!”
“他造这船,实打实是本事!没害过一个人!”
这些声音如同定海神针,瞬间稳住了慌乱的人群。
人们惊魂未定地看着船头那狰狞的猪妖,又回想起这几日他虽粗豪却讲理、虽没银子却事后补足、甚至刚才还许诺回来讲故事的种种。
是啊,他是妖。
但他这几天所做的一切,比许多道貌岸然的人,更像一个“人”!
他不是那种祸害生灵、凶残嗜血的妖魔!他是个…好妖!
这个念头,如同种子,在许多人心底悄然生根。
骚动平息了,岸上陷入了奇异的寂静,无数目光复杂地聚焦在船头那个坦然显露本相的身影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