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得再听你唠叨个没完……”
悟空看着西方那金蝉真灵消失的方向,眼中金芒微闪,倒也不见愁绪,反而带着一丝了然。
他转身,蒲扇般的手掌在八戒宽厚却有些佝偻的肩膀上用力拍了拍。
“呆子,生老病死,枯荣轮转,本就是天地间最常见的事,不必太过悲伤。”
悟空的声音难得的平和,“再说了,那老和尚最后不是说了吗?来世再相见。这话可不只是客套,俺老孙看着,他是认真的。”
八戒被悟空拍得一震,那股堵在胸口的酸涩闷气似乎被拍散了些许。
他猛地抬起头,那双总是带着几分惫懒或怒气的猪眼此刻却亮得惊人,像是被点亮的炭火。
“对!你说得对!”他瓮声瓮气地应道,“渡尘说了来世再见,那老猪我就等着!等他再来!到时候,非得让他看看,我老猪把这格物八戒守得怎么样!”
“对对对!这才像话!”悟空咧嘴笑了。
“现在,找个好地方,把你这位师父好生安葬了。这地方,俺不插手,你自己去选。选个他觉得舒坦,你也觉得合适的地儿。”
“我自己选…”八戒喃喃重复着,目光落在怀中渡尘那安详得如同沉睡的面容上。
一瞬间,无数画面在他脑海中闪过:繁花似锦、灵气充沛的花果山?似乎太安逸,少了点烟火气;
福陵山云栈洞?那地方已被自己糟蹋得不成样子,配不上这老和尚的清净心;天庭?更是想都别想……
最终,一个清晰的地点定格在他心中——南瞻部洲!那片被战火蹂躏、哭声不断的土地,那个他们相遇的、被官兵抢走最后种子的破败村落附近的山头。
那里,是这和尚的家乡,是他一生牵挂、欲以格物之道普度的苦难源头。
把他安葬在那里,让他能继续看着那片土地,直到他预言中那由格物之火点燃的新生到来!
心意已决,八戒的眼神变得坚定无比。他小心翼翼地抱起渡尘轻飘飘却重若千钧的遗体,对着悟空沉声道:
“猴子!给老猪我准备好你那些格物之道的东西!图纸、模型、还有那些能教人开窍的书简!越多越好!老猪我去去就回,回来就要大干一场!”
悟空哈哈一笑,随即点头,“成!保管给你备得足足的!等你回来,让你这八戒见识见识,俺这格物有多厉害!”
话音未落,八戒已不再耽搁。
他低喝一声,腾云驾雾,稳稳托起他和怀中的渡尘。他最后深深看了一眼花果山那灯火通明的轮廓,后猛地一跺脚!
“起!”
祥云载着他和那安眠的老僧,撕裂夜空,朝着西方,朝着那片充满血与火的大地,疾驰而去!
悟空站在水帘洞外的崖边,夜风吹动他金色的毛发。
他目送着那道黄光消失在西方天际,脸上的笑意渐渐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的深邃。
他屈指一弹,又一根细不可察的毫毛悄然飘出,无声无息地融入了夜色,朝着八戒离去的方向追蹑而去。
“呆子…此去南瞻,可不止是送葬那么简单啊。”悟空低声自语,火眼金睛仿佛穿透了万里云层,看到了那片土地上潜藏的、等待点燃的干柴。
“去吧,把火种和希望,一起带过去。”
花果山的灯火在他身后璀璨如星海,而西方,夜色正浓。
一场名为“格物”的风,正悄然吹向南赡部洲那片饱受蹂躏的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