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就这么转瞬即逝,一眨眼,便过去了一百年。
一百年,对于仙神精怪而言或许不算漫长,但对于花果山格物之都,却足以让一座座崭新的分院在四大部洲悄然扎根,让格物之道的星火,开始燎原。
而这一百年,对于猪刚鬣而言,更是一场脱胎换骨的涅槃。
八戒之名,成了他悬在头顶的戒尺,更是融入骨血的烙印。
昔日贪食好色、惫懒妄语的习性,在“格物八戒”的磨砺下,被一点点敲碎重塑。
他不再是那个自怨自艾、坐吃山空的猪妖,而是将渡尘老和尚临终赠言的“格物八戒”奉若圭臬,一头扎进了格物之道的汪洋大海。
从最基础的“数之道”开始,面对那些奇形怪状的符号和公式,他庞大的身躯曾笨拙地挤在小小的课桌前,猪鼻子上沾满了墨汁,被学堂里的小猴子们偷偷笑话。
他也曾对着复杂的机关图纸抓耳挠腮,暴躁得几乎要把桌子拍碎。
但每当此时,渡尘那双明亮而坚定的眼睛,似乎就在他脑海中浮现,那句“戒浮躁”、“求索不息”便如清泉浇下,让他强行按捺住性子,一遍遍地演算、拆解、重构。
他放下了天蓬元帅的架子,甘当学徒。向花果山最年长的猴工匠请教榫卯技艺的精髓,向精通水力的河妖学习引渠导流的诀窍,甚至向刚入门的人族学生虚心请教那些新奇的公式定理。
他那双曾挥舞九齿钉耙降妖除魔的粗壮大手,如今也能执起纤细的画笔,精准地勾勒出复杂的工程图纸;
能灵活地拨弄算盘,进行繁复的推演计算;更能挥舞工具,亲自参与一砖一瓦的建造。
他的天赋,在“格物之道”的沃土中,终于破土而出,尤其在“土木营造”与“水利工事”一道上,展现出了令人惊叹的才华。
或许是源自天蓬元帅统领天河、熟悉水性的本能,亦或是“八戒”中的“戒虚妄”、“守真求索”让他更能洞悉物质与力量的本质。
他将前世统帅水军的经验,与格物院严谨的科学方法、新奇的符文学、机关术乃至花果山特有的灵能材料相结合,提出了许多令人拍案叫绝的构想。
花果山扩建的悬空栈道,巧妙地利用山势和灵能浮石,解决了险峻地形的交通难题,其设计之精妙,让敖心都赞叹不已;
为解决山阴地带灵田灌溉而设计的混天渠系统,引动地下灵脉与山涧水流,结合精巧的机关阀门,实现精准灌溉,效率远超传统人力,成为格物院水利工程的典范案例。
他不再是那个只会吹嘘“天蓬院”的空想家。一百年的埋头苦干,一百年的知行合一,让“天蓬院”从一句戏言,变成了花果山格物院内一个响当当的招牌!
他亲手组建团队,网罗了一批在土木、水利、营造方面有天赋的学员和工匠,将天蓬院打造成了格物院内专精于“大地与水的力量运用”、“人居环境的规划与建造”、“大型工程设计与实施”的核心部门。
从福陵山云栈洞那个浑噩度日的猪妖,到如今花果山格物院内独当一面、深受敬重的“猪工师”、“猪教授”,再到如今统领一方、贡献卓著的“猪院长”……
每一步,都浸透了他践行“格物八戒”的汗水与智慧。
花果山上下,无论是那些曾笑话他的小猴,还是严谨治学的夫子,抑或是敖心、杨戬这些旧识,乃至新加入格物院的各方学子,提起这位身形依旧魁梧、但气质已截然不同的“猪院长”,无不竖起大拇指,谁不尊称一声猪院长?
这声尊称,早已超越了对他身份的认可,更是对他这一百年来,以“八戒”为尺,丈量自身、格物致知、最终成就斐然的最高敬意。
话分两头。
花果山这边,一百年间,俨然成了三界一处独特的圣地。
从四大部洲各处,怀揣着改变命运、求知解惑、甚至只是寻求一方安宁的求道者,依旧源源不断地跋涉而来。
山脚下的百川集市规模扩大了数倍,俨然成了一座新兴的港口城镇,专门接待和引导这些远道而来的客人。
格物院内,灯火长明。
一批又一批的学员,在“格物八戒”的鞭策和花果山独特氛围的熏陶下,如饥似渴地汲取着知识。
他们来自五湖四海,种族各异,有衣衫褴褛的凡人,有气息驳杂的小妖,甚至偶尔还能见到几个偷偷溜下界的低级仙吏。
他们在这里放下成见,共同学习着改变世界的力量。
而学成之日,便是归乡之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