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多数人都满怀希望与抱负,带着精心抄录的图纸、公式、种子样本,乃至花果山资助的启动资金和基础工具,踏上了归途。
他们心中燃烧着火焰,要将格物之道的火种,带回自己贫瘠或被战乱、妖魔蹂躏的家乡,建立属于他们的“小格物院”,点亮一方。
然而,理想丰满,现实却如同冰冷的磐石。归乡之路,比来时更加艰难。
这艰难,并非源于路途的遥远或自然的险阻,而是来自根深蒂固的惰性、愚昧、恐惧以及赤裸裸的利益冲突。
在闭塞的山村,在饱受战火摧残的乡野,千年沿袭的生活方式早已刻入骨髓。
一个年轻的格物学子,满怀激情地架起改良过的水车,试图引水灌溉更高处的旱田,却被老农嗤之以鼻:
“祖宗的法子用了千年,要你这娃娃的怪东西作甚?坏了风水龙脉你担得起?”
他开设的简易学堂,教授基础的算术和自然之理,家长们却宁愿把孩子送到摇头晃脑念着“之乎者也”的老夫子那里,或者更直接地,让孩子留在家里帮忙干农活。
“学那些有啥用?能当饭吃?能换钱?”
现实的贫困,让眼前的丁点利益压倒了长远的希望。
格物之道带来的改变是渐进的,但是,在生存压力面前,这“渐进”显得苍白无力。
学子们看着空荡荡的学堂,听着乡邻的冷嘲热讽,心中的火焰被泼上了一盆又一盆冷水。
更凶险的阻碍来自盘踞各地的妖魔。格物之道的传播,尤其是其带来的生产力提升和对自然的改造能力,极大地动摇了某些妖怪的统治根基和舒适区。
在北俱芦洲的莽荒山林,一个小型格物院刚刚依靠集体智慧和学来的技术,开垦出一片肥沃的河谷地,引来了清澈的山泉。
这立刻触怒了盘踞在附近水源的黑水玄蛇。它视这片河谷和水源为自己的私产和威慑人类的工具。
当夜,格物院便被汹涌的黑水淹没,辛苦开垦的田地毁于一旦,几名守护的学员重伤。
在西牛贺洲的某个山头,一个由小妖和人族共同建立的格物互助点,因为尝试使用新式捕猎陷阱,惹恼了以“驱兽害人”为乐并借此收取“保护费”的虎先锋。
一夜之间,互助点被兽群冲击,成果付之一炬。
妖怪们不需要理解格物之道是什么,它们只本能地感觉到,这东西会让它们熟悉的、弱肉强食的“秩序”受到威胁。
于是,破坏、恐吓、杀戮,成了它们阻挠火种蔓延最直接的手段。
然而,最难以撼动的阻碍,却来自凡间的庙堂之上。
在南赡部洲的某个小国,一位学成归来的格物学子,因其展现出的机械制造才能,被一位开明的城主赏识,委以改进农具、兴修水利的重任。
成果初显,粮食增产,百姓称颂。这本是好事,却引来了国都的忌惮。
朝堂之上,保守的权贵们惊恐地发现,格物之学带来的生产力提升和思想启蒙,正在削弱他们对土地、对知识、对民众思想的垄断!
那城主威望日隆,其辖地日益富庶,隐隐有脱离中央掌控之势。
“奇技淫巧,惑乱人心!”
一顶大帽子扣下。国王听信谗言,一道旨意:查封格物院,销毁所有“妖书异器”,逮捕为首者,罪名是“以妖术乱国,图谋不轨”。
那位开明城主被贬,学子锒铛入狱,刚刚燃起的火苗被无情踩灭。
在其他地方,格物院被污蔑为“妖人巢穴”、“无君无父之所”,遭到官府的严密监视和打压。
传播格物之道,在某些统治者眼中,无异于动摇他们统治根基的叛乱。
权力机器的碾压,远比妖怪的利爪更加可怕和令人绝望。
但是,随着南瞻部洲,一个王朝的崛起,这一切,都在发生改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