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果山,建木仙株之下,灵源广场。
柔和的光芒透过建木仙株繁茂的枝叶洒落,在光洁如镜的灵源广场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悟空难得没有出去浪荡,斜倚在一张由温润灵玉雕琢而成的躺椅上,手里把玩着一枚精巧的机关齿轮,眼神放空,不知在想些什么。
敖心坐在他对面,面前悬浮着一面流转着无数细小符文的光幕。
她秀眉微颦,指尖轻点,光幕上不断闪过各地格物分院、学堂传回的急报和求助信息。
南赡部洲的抵触、西牛贺洲的破坏、北俱芦洲的排斥、以及某些王朝的禁令……种种困难,如同沉重的铅块,压在她的心头。
她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声在宁静的广场上显得格外清晰。
抬起头,看向对面那似乎永远没个正形的猴哥,敖心的语气带着一丝半真半假的嗔怪:
“猴哥,看着这些,我有时真想……要不你亲自跑一趟那些地方?也不用多费口舌,就一棒子下去,把那些冥顽不灵、阻拦咱格物大道传播的混账东西,全砸碎了账!看谁还敢聒噪!”
“当真?”悟空闻言,原本放空的眼神瞬间聚焦,闪过一丝促狭的金光。
他像是来了极大的兴致,猛地从躺椅上弹起,手往耳朵里一掏,那根令三界妖魔闻风丧胆的如意金箍棒已然被他握在手中,掂量了两下,作势就要腾空而起。
“嘿嘿,妹子你这话可说到俺老孙心坎里去了!正好手痒,这就去活动活动筋骨!”
“哎!让你去你还真去啊!”敖心被他这说风就是雨的样子吓了一跳,连忙起身,纤纤玉手一把拽住悟空那毛茸茸的胳膊,又好气又好笑地嗔道。
“你这猴哥,怎地还跟当年大闹天宫时一般莽撞!我是说着玩儿的!你这一棒子真要打下去,痛快是痛快了,可打死的怕就不止是那些顽固分子了!”
“民心动荡,血流成河不说,天庭那边还不得立刻派下十万天兵天将来围剿花果山?到时候,咱这辛辛苦苦建起来的格物之都,怕是顷刻间就要化为乌有!”
被敖心拉住,悟空倒也不挣扎,只是嘿嘿一笑,顺势将金箍棒又缩回绣花针大小塞回耳中,重新懒洋洋地躺回玉椅,翘起了二郎腿。
“俺这不是看妹子你愁眉苦脸的,想逗你一乐嘛。莫急,莫急。”
他摆了摆手,脸上依旧是那副万事不萦于怀的洒脱笑容,仿佛那些令敖心头疼欲裂的困难在他眼中不过是过眼云烟。
“妹子,这格物之道的发展啊,你也莫太心急上火。万事开头难,俺老孙当年被压在五行山下都熬过来了,这才哪到哪?一切自有天数,顺其自然就好。说不定啊,”
他眨了眨火眼金睛,露出一丝神秘的微笑,“下一年,或者下下年,咱这格物之道的星星之火,就能‘轰’地一下,烧遍四大部洲,翻身而起,势不可挡呢!”
敖心看着他那副惫懒又充满谜之自信的模样,当真是哭笑不得。
自家这位猴哥,心思通透,智慧无双,偏偏在管理和推广这等繁琐事务上,永远保持着一种近乎没心没肺的超然心态。
这份“任凭风浪起,稳坐钓鱼台”的定力,她自问是无论如何也学不来的。
“唉,我的好猴哥,你这心态……”敖心无奈地摇摇头,正想再说些什么。
就在这时,一个清朗中带着几分冷冽的声音,如同珠玉落盘,突兀地从建木仙株上方传来,清晰地落入两人耳中:
“呵,你这猴头,倒是看得挺开,万事不挂心,逍遥自在得很。”
“只是苦了我们这些劳碌命,在这格物之道上花费的心思,怕是要比你这位始作俑者还要多上十倍百倍了。”
话音未落,一道银白色的璀璨流光,自九天之上倏然坠下。
一道英挺非凡的身影,轻盈无声地落在灵源广场之上,正好坐在了悟空旁边那张空着的、同样由灵玉雕琢的椅子上。
来人头戴三山飞凤冠,身着银鳞锁子甲,外罩一袭素白锦袍,腰束盘龙玉带,足蹬缕金步云履。
面如冠玉,目若朗星,眉宇间自有一股凛然不可侵犯的威严,额间一道竖痕,更添几分神异。
他姿态从容,气度雍容,仿佛这花果山灵源广场便是他自家的后花园。
正是那清源妙道真君,昭惠显圣二郎神,灌江口杨戬!
“原来是真君来了。”悟空看清来人,咧嘴一笑,随手从腰间摸出个青皮葫芦,手腕一抖便抛了过去。
“来得正好!尝尝,看看俺这新鼓捣出来的玩意儿怎么样?”
葫芦划出一道弧线,稳稳落入杨戬掌中。这位灌江口二郎真君也不客气,拇指一顶便弹开塞子,仰头便灌了一大口。
“咕嘟…”喉结滚动,酒液入腹。杨戬眼中精光一闪,赞道:“好酒!”
他放下葫芦,奇异的目光在葫芦口和悟空脸上来回扫视,带着毫不掩饰的探究。
这酒,这味道…太熟悉了!熟悉得简直像出自他灌江口的自家酒窖,或者…更像是他那位心灵手巧的妹妹杨婵亲手酿制的雪魄寒梅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