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可真是奇了怪哉。
“猴子,”杨戬晃了晃葫芦,“老实交代,你从哪儿得的这酒方子?莫不是…偷偷摸摸溜进灌江口,顺走了我家的窖藏?还是厚着脸皮去烦扰我家三妹,央她给你酿的?”
他语气里带着三分玩笑七分认真,毕竟这猴子的“前科”实在太多。
“嗐!真君你这是把俺老孙看扁了!”悟空笑道。
“俺老孙行事向来光明磊落!这酒,是俺自己琢磨,亲手酿的!从选料到蒸煮,从发酵到窖藏,一水儿都是俺花果山格物院出品,怎么可能去麻烦杨婵妹子?”
“那还真怪了。”杨戬失笑,又品了一小口,感受着那无比熟悉的韵味在口中化开,眼神越发奇异。
“莫不是你这猴子…当真转了性子不成?不仅能安下心来琢磨这些精细活儿,还能酿出如此…”
“什么酒?什么好酒?让老猪我也尝尝!”
就在这时,一个略显粗豪的声音从下方的阶梯传来。只见猪八戒吭哧吭哧地爬了上来,额角还带着点汗珠,显然是匆匆赶来的。
他喘着粗气,一双眼睛却贼亮,直勾勾地盯着杨戬手中的葫芦,还有悟空腰间挂着的另一个。
“这一路赶过来,可累死老猪我了!快快快,猴哥,什么好酒,让俺老猪也解解渴,润润喉!”
悟空看他那馋样,嘿嘿一笑,也不吝啬,拿出的另一个葫芦就丢了过去:“接着!尝尝俺的手艺!”
八戒大喜过望,一把接住,拔开塞子,仰起脖子就来了个“长鲸吸水”。
他咂吧咂吧嘴,喉头滚动了几下,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唇,憨笑道:“嗯…酒是好酒!够劲道,灵气也足!就是…就是老猪我喝得太快,囫囵吞枣,没咋尝出个具体味儿来…”
他搓着手,眼巴巴地看着悟空,又瞟了瞟杨戬手里的葫芦,“猴哥…还有没有?再给老猪来一葫芦,这回我慢点品!”
“去你的!”悟空笑骂道,伸手作势要抢回葫芦,“每个人只有这一葫芦!多的没有!你当是山涧里的泉水管够啊?没了!”
见悟空这里没戏,他眼珠一转,腆着脸又凑到杨戬身边,堆起笑容:
“嘿嘿,真君…您看您这葫芦,似乎还挺满的?您是天庭正神,位高权重,想必也不贪图这一口仙酿?不如匀点给老猪我尝尝?就一点点!”他伸出两根粗短的手指比划着。
杨戬连眼皮都没抬一下,握着葫芦的手腕微微一转,那青皮葫芦就消失在他宽大的袖袍之中,动作行云流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清冷。
“不行。”两个字,干脆利落,斩钉截铁。
八戒讨了个没趣,悻悻地摸了摸鼻子,小声嘟囔:“啧,小气…比俺老猪还抠门…”他倒也不敢真去抢二郎真君的酒,只能眼巴巴地看向悟空。
悟空看八戒那馋样,嘿嘿一笑,也不理他,转而对着敖心和杨戬笑道:
“可惜镇元老哥和牛大哥他们都有要事缠身,一时半会儿过不来。这酒嘛,俺老孙就先替他们存着,等他们得空了,再好好品鉴品鉴!”
敖心闻言,端起自己面前一盏清露,浅啜一口,目光转向杨戬,带着一丝好奇:
“真君,方才听猴哥提及灌江口也设了格物分院,不知进展如何?南赡部洲局面复杂,阻力不小,真君那里可还顺利?”
杨戬端正了神色,眉宇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自矜,颔首道:“幸不辱命。”
“有真君坐镇灌江口,宵小自然不敢造次。”敖心了然地点点头,这几乎是意料之中的结果。
二郎显圣真君的威名,三界妖魔谁不忌惮三分?在他眼皮底下搞破坏,无异于自寻死路。
但真正推动格物之道在南赡部洲这片饱经战火蹂躏的土地上扎根的,却并非神威,而是格物本身蕴含的强大生命力。
分院中,一位名叫杨坚的凡人脱颖而出。此人不仅天赋卓绝,深谙格物精髓,更难得的是胸怀经纬之才。
他巧妙地将格物之道中的务实、创新与系统思维,化为结束数百年分裂乱局的利器,一手开创了强盛的“大隋”王朝。
新朝初立,杨坚虽未明令罢黜百家,却凭借帝王之力,不遗余力地暗中扶持格物之学。改良农具以利耕种,兴修水利以安民生,推广新式织机以富桑蚕,更在各地悄然设立格物学堂以启民智……
种种举措皆以灌江口分院为技术核心,悄然改变着这片古老土地的肌理。
战火硝烟虽未完全散尽,但民生确已开始复苏,一股崭新的气象正在艰难却坚定地勃发。
格物之道,借这新生的王朝之力,如同坚韧的藤蔓,在断壁残垣间缓缓伸展,顽强地扎下了根基。
敖心听完,一直微蹙的秀眉终于舒展开来,长长舒了一口气,眼中满是欣慰:
“太好了!南赡部洲终见曙光,这消息,比什么灵丹都提气!”心中的一块大石仿佛落地,连带着对其他几洲的忧虑都轻了几分。
杨戬的目光却如实质般投向悟空,带着洞悉一切的锐利:“猴子,酒也品了,事也问了。你今日特意传讯,召集我等前来这建木仙株之下,总不会只为品酒叙旧吧?”
他嘴角噙着一丝了然的笑意,“直说吧,究竟有何正事相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