猴一心情十分舒畅。
作为如今花果山十三太保之首,实质上的花果山妖王,他在这片曾经的洞天福地里,真正体会到了什么叫“要风得风,要雨得雨”。
七十二洞妖王,哪个敢在他面前龇牙?
但凡有不识相、不按时纳贡的,他猴一便率领麾下十一太保倾巢而出,定要打得那些妖王哭爹喊娘,俯首称臣才罢休。
这花果山,早已成了他猴一的魔窟乐园。
酒池肉林算什么?他这里,人骨铺地,妖火焚天!
洞府前挂着的,是风干的人皮旗帜;小妖们嬉闹抛掷的,是森白的头骨玩具。
前些日子刚去沿海几个小国打秋风回来,掳掠来的血食和财货堆满了几个洞窟,足够他们这群妖魔再快活好一阵子。
此刻,他正歪躺在一张巨大的的王座上。
一只瑟瑟发抖的小猴妖正小心翼翼地擦拭着他那柄沾满血污和碎肉的大环刀。
旁边石桌上,摆着几个还冒着热气的瓦罐,里面炖煮的肉羹散发出浓烈而诡异的香气,几个喝得醉醺醺的妖将正围着争抢撕扯一条粗壮的不知是何生灵的腿。
猴一惬意地咂摸着嘴里的酒,腥甜中带着一股冲脑的辛辣。
他眯缝着猩红的眼睛,望着水帘洞外那片被妖气熏得有些污浊的天空,思绪难得地飘远了。
五百年了……自从前大王,那个惊天动地、敢打上凌霄宝殿的盖世妖王齐天大圣孙悟空,如同人间蒸发般消失无踪,已经整整五百年了。
猴一还记得当初大王在时的威风。
那时的花果山,群妖俯首,万仙避让,是何等的快意!
可惜,大王一去不返。
群猴无首,花果山也渐渐变了味道。
他们这些残部,在恐惧和绝望中滋生出更深的暴戾和贪婪。
什么兄弟情义,什么逍遥自在,都抵不过力量带来的权势和享乐。
他猴一,就是踩着其他不服者的尸骨,一步步爬到了今天这个位置。
“大王,您说……那位前大王,”
一只在旁边伺候的小猴妖小心翼翼地开口,声音带着谄媚,“他老人家……会不会哪天突然回来了?”
猴一正沉浸在追忆与权势的快感中,闻言眉头一皱,猩红的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忌惮和烦躁。
他猛地灌了一大口血酿,辛辣的液体灼烧着喉咙,驱散了那瞬间的不安。
“呸!说什么晦气话!”猴一将酒碗重重顿在石桌上,震得碗里的血酿泼洒出来,染红了桌面。
“那老猴子?指不定早被哪个神仙大能挫骨扬灰,魂飞魄散了!五百年!整整五百年杳无音信!这花果山,早就是老子猴一的天下了!他回来?哼,回来也得给老子盘着!”
他声音洪亮,带着刻意的嚣张,仿佛在说服自己,也像是在震慑洞中所有可能存在的异心。
周围的大小妖魔们立刻噤若寒蝉,连那争抢人腿的都停了下来,谄媚地附和着:
“就是就是!猴一大王威武!”
“什么齐天大圣,早成灰了!”
“花果山如今只认猴一大王!”
猴一满意地听着这些奉承,那股被勾起的不快迅速被眼前的权势和享乐淹没,他重新躺回王座,享受着身下的踏实感。
然而,就在这喧闹的奉承声中,刚才说话的那只小猴妖却猛地打了个寒颤,一股没来由的的寒意瞬间攫住了它。
它惊恐地瞪大眼睛,望向水帘洞外那片被妖云笼罩的天空,声音都变了调:
“大……大王!小小的突然有种非常不好的预感!好像……”
“嗯?”猴一不耐烦地瞪过去,“又怎么了?还能有啥不……”
它的话音未落!
轰隆——!!!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毫无征兆地在水帘洞前的空地上炸开!
仿佛九天惊雷直接劈落,又像整座花果山都被人狠狠跺了一脚!
大地剧烈震颤,洞顶的碎石簌簌落下,石桌上的瓦罐酒碗噼里啪啦摔了一地,猩红的酒液和肉汤四处流淌。
一股磅礴的力量气息如同无形的海啸般席卷而来,瞬间冲散了洞内污浊的妖气和血腥味!
所有妖魔,包括猴一在内,都感觉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呼吸都为之一窒!
紧接着,一道刺目欲盲的金色光柱,如同撕裂夜幕的闪电,裹挟着沛然莫御的气势,悍然从天而降,精准无比地轰击在水帘洞前那片由累累白骨铺就的空地中央!
金光炸裂,气浪排空!
刹那间,整个水帘洞内外,都被这突如其来的金色光芒所充斥!视野里一片金白,刺得所有妖魔睁不开眼!
伴随金光而来的,是漫天飞扬的滚滚烟尘!
烟尘缓缓沉降,如同浑浊的帷幕被一只无形的手揭开。当视野重新清晰,所有妖魔都看清了那光柱轰击的中心点。
只有一个身影,平静地站在那里。
他身形挺拔,面容英朗,一双金瞳在尚未散尽的尘埃中亮得惊人,仿佛燃烧着冰冷的火焰。
手中随意地拄着一根通体乌黑、两端箍着金环的铁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