猴一一个激灵,最先反应过来。
大王回来了!那个五百年前搅得天翻地覆、杀伐果断的盖世妖王孙悟空!他回来了!
恐惧如同冰冷的藤蔓瞬间缠绕住猴一的心脏,他太了解这位大王了。
刚才他们兄弟十二个围攻此人,还口出狂言要将其剁了下酒……这简直是自寻死路!
以大王当年的脾气,他们此刻已经该是一滩肉泥了!现在没死,多半是大王在戏耍他们,或者……是暴风雨前最后的宁静。
求生的本能瞬间压倒了恐惧和所谓的“兄弟情义”。猴一眼中闪过一丝狡诈与狠厉。
“大王!大王!您终于回来了!”
猴一猛地扑倒在地,连滚带爬地扑向悟空,一把死死抱住悟空那矮小身躯的腿,声音凄厉,涕泪横流,演技堪称一绝。
“大王!小的们盼星星盼月亮,终于把您盼回来了!这些年,没了您的庇护,咱们花果山……咱们花果山被欺负惨了啊!”
“七十二洞妖王个个都来踩一脚,天庭的走狗隔三差五就来清剿,兄弟们过得是朝不保夕,食不果腹啊!大王!您可要为我们做主啊!”
他这一哭一嚎,如同一个信号。地上躺着的其余十一个太保也瞬间领悟过来。
求生的欲望压倒了一切,管他什么筋断骨折,什么脸面尊严,全都强忍着剧痛,手脚并用地爬了过来,纷纷效仿猴一,抱着悟空的腿脚、衣角,嚎啕大哭起来。
“大王!您再不回来,小的们就要被那些恶贼生吞活剥了!”
“大王!我们日日思念您,夜夜盼您归啊!”
“大王!您看看这花果山,被他们糟蹋成什么样了!我们无能,守不住您的基业啊!”
“呜呜呜……大王……您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一时间,哀嚎遍野,声泪俱下,场面“感人肺腑”,仿佛他们真是受了五百年天大委屈的忠仆。
猴一一边嚎啕,一边用眼角余光死死盯着悟空的表情。那张毛脸雷公嘴平静得可怕,金色的瞳孔里没有任何波澜,仿佛在看一群跳梁小丑。
这平静比暴怒更让猴一心惊胆战!他瞬间就确定了:拖延时间没用!留下来必死无疑!
求生的本能爆发到了顶点!就在其他“兄弟”还在卖力表演,试图用忠心和凄惨打动大王时,猴一心中已经做出了决断。
“兄弟们!拖住他!给大王好好讲讲我们这些年的苦楚!我去搬救兵!”
猴一突然大喊一声,声音凄厉中带着一丝悲壮,仿佛要去完成什么赴死的任务。
话音未落,他抱着悟空腿的手臂猛地一推,同时体内妖力毫无保留地疯狂爆发!
整个人“轰”的一声原地炸起,带起一股强烈的气浪,将旁边几个还在哭嚎的兄弟都掀翻在地。
他的速度快到了极致!五百年烧杀抢掠积累的修为,加上保命逃遁的看家本领,此刻被他催动到了极限!
身体化作一道模糊的灰影,瞬间撞碎了前方挡路的山岩,头也不回地朝着花果山外,朝着茫茫大海的方向亡命飞遁!
目标只有一个——逃!逃得越远越好!
什么十三太保之首,什么花果山基业,什么兄弟情义……在绝对的力量和死亡威胁面前,统统都是狗屁!
只要能活命,他猴一可以放弃一切!
他拼尽全力,将速度提升到前所未有的高度。耳边是呼啸的风声,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几乎要炸开。
他甚至不敢回头看一眼,生怕那点时间差就足以让那根要命的金箍棒追上自己。
“快!再快!”猴一心中疯狂呐喊。
“只要逃出花果山范围,逃到大海之上,天大地大,总有我猴一的容身之处!”
几个呼吸间,花果山在他身后已经缩小成了一个模糊的轮廓,如同尘埃般微不足道。身后,也没有感受到那令人绝望的恐怖气息追来。
“甩掉了?”
猴一心中狂喜,紧绷的神经略微一松。他忍不住回头瞥了一眼。
果然!花果山已经远远地缩在了地平线上,如同一个不起眼的小黑点。身后空空如也,只有云海翻腾。
成了!
猴一长长地、贪婪地吸了一口带着海腥味的空气,劫后余生的狂喜涌上心头,几乎要让他欢呼出声。
但紧接着,一股巨大的失落和惆怅又猛地攥住了他。
五百年啊……那是他猴一打拼了五百年的基业!
是他从一个小妖一步步爬上十三太保之首,作威作福、称王称霸的花果山!就这么……没了?
还有那十一个“兄弟”……虽然平日里也勾心斗角,互相提防,但毕竟朝夕相处了五百年,一起喝酒吃肉,一起打家劫舍,一起并肩作战……
刚才自己那一推,借力逃跑,还喊了句“拖住他”,他们现在……怕是凶多吉少,已经成了大王棒下的亡魂了吧?
一丝兔死狐悲的凄凉感涌上猴一心头。
“兄弟们……别怪我……”
猴一望着那几乎看不见的花果山方向,眼神复杂,带着一丝感伤,“要怪,就怪大王回来得太不是时候了……你们……安心去吧。”
他甩了甩头,驱散那点微不足道的伤感。活着才是最重要的!
“以后,再也见不着咯。”
猴一最后望了一眼那彻底消失在视野尽头的花果山,心中默默念道,随即头也不回,就要化作一道更快的流光,朝着大海深处亡命飞遁而去。
海面上的风景一成不变,蔚蓝的海水延伸到天际,与同样单调的天空相接,偶尔有几声孤寂的鸣叫,但见不到什么生灵。
这景象在平时或许能让他感到一丝自由,但现在,却像一张巨大的、无形的网,压得他喘不过气。
但猴一心里有数,按照这个方向,最多一刻钟,他就能看到南瞻部洲那熟悉的海岸线!
只要踏上陆地,凭借他的机灵和这些年积攒下的门路,找个地方躲起来,隐姓埋名,未必没有活路!
想到此处,他体内法力再次催动,速度又提升了一分。
然而,一刻钟过去了,两刻钟也过去了……
眼前依旧是茫茫的大海!那片应该出现的陆地,连个影子都没有!
猴一惊疑不定,强行压下心头的恐慌,努力辨认着方向。
“怎么回事?不可能迷路啊!这方向老子闭着眼睛都能飞到南瞻部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