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猛地停下身形,悬浮在半空,惊惶地环顾四周。
海天相接,景象正常得令人绝望。一种极其不祥的感觉攫住了他。
“不对劲……太不对劲了!”猴一咬紧了牙关,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不管是谁在捣鬼,老子不信冲不出去!”
他再次选定一个方向,整个人化作一道撕裂空气的灰黑厉芒,不顾一切地朝着认定的“前方”猛冲!
飞!再飞!拼命地飞!
海风如刀割在脸上,法力在经脉中奔腾咆哮。
猴一瞪大赤红的双眼,死死盯着前方,期待下一秒就能冲破这该死的牢笼,看到那救命的陆地轮廓。
可是,没有。
无论他如何加速,如何变向,甚至尝试向上直冲九霄,或者向下扎入深海,眼前的景象就像一幅凝固的画卷——永远是那片无边无际的蓝!
“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猴一心中狂吼,额头上青筋暴起,冷汗早已浸透了毛发。
他猛地抬头,看向高远的天空,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天上不行,老子就从海底走!”
他一个猛子扎入冰冷的海水,妖力护体,如同箭矢般向下疾潜。
幽暗的海水包裹着他,压力越来越大,光线越来越暗。他拼命下潜,试图找到海底,或者某个能通往外界的海沟裂隙。
然而,下潜了不知多久,四周依旧是无尽的黑暗海水。
没有海底的触感,没有上升的浮力变化,甚至连一条鱼、一株海草都没有!这片海域,仿佛只有水和绝望。
“啊啊啊——!”极度的恐惧终于冲垮了猴一的心防,他在冰冷黑暗的海水中发出无声的嘶吼,妖力紊乱,几乎要窒息。
他疯狂地向上冲去,破开海面,重新沐浴在阳光下,却感觉不到丝毫温暖,只有彻骨的冰寒。
他悬浮在空中,大口喘着粗气,环顾四周。依旧是那片海,那片天。
一种前所未有的绝望感缠绕住他的心脏,越收越紧。
是谁?谁能布下如此恐怖、如此无声无息的牢笼?
大王?不!猴一在心底疯狂否定。
孙悟空是强,强得离谱,是纯粹的、狂暴的力量!
他能一棒子打碎南天门,能用分身术搅得十万天兵不得安宁,但他绝没有这种将人困于方寸之间的诡异手段!
这更像是传说中那些高高在上的仙佛、甚至是……那个如来老儿才有的本事!
难道天庭或者灵山,终于要对他们花果山动手了?可为什么偏偏是他?
猴一赤红着眼睛,发出一声野兽般的低吼,再次选定一个方向,用尽毕生妖力,化作一道灰黑色的流光,不顾一切地撞了过去!
他只想逃离这片诡异的海域,哪怕撞得头破血流!
…
花果山,水帘洞前。
死一般的寂静笼罩着剩下的十一位太保。
他们身上的伤痛早已被另一种更深的恐惧所冻结,一个个如同石雕般僵在原地,连大气都不敢喘。
他们的目光,死死地聚焦在自家大王那矮小的身影上。
更准确地说,是聚焦在大王那只抬起的手掌之上。
在那掌心上方,悬浮着一团朦胧的光影。光影之中,清晰地映现出一片波澜壮阔的海域。
而在那片海的上空,一个芝麻粒大小的灰影,正像只没头苍蝇一样,疯狂地上下翻飞,左冲右突,时而扎入海中,时而破水而。
那灰影,赫然正是他们刚刚“肝胆相照”、“情比金坚”的大哥——猴一!
十一双猴眼瞪得溜圆,他们亲眼看着猴一亡命飞遁,瞬间消失在远方天际。
可转眼间,这位大哥拼尽全力的亡命奔逃,其狼狈不堪、陷入绝境的景象,竟然如同掌上观纹般,清晰地呈现在他们大王的掌心方寸之间!
这……这是什么神通?!
缩千山?拿日月?掌中佛国?袖里乾坤?
无论是什么,都彻底超出了他们的认知极限!
这已经不是他们记忆中那个凭借金箍棒和无边法力打砸抢杀的大王了!
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寒意瞬间席卷了每一个幸存的太保。
他们看着光影中那个徒劳挣扎的“大哥”,仿佛看到了自己下一秒的结局。
刚才猴一抛弃他们独自逃命的愤怒和怨恨,此刻被一种更纯粹的恐惧所取代。
悟空似乎觉得掌中猴一的挣扎有些意思,他屈起一根手指,对着掌心那透明的球体,像弹玻璃珠般,轻轻一弹。
嗡……
球体内部那片微缩的大海上空,仿佛有无形的涟漪荡开。
正亡命飞遁的猴一猛地一个趔趄,如同撞上了一堵无形的气墙,翻滚着倒飞出去老远,在微缩的海面上溅起几乎看不见的“浪花”。
悟空咧开嘴,露出一个在群妖眼中如同九幽恶魔般的笑容,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了死寂:
“啧,这猴儿,劲儿还挺足。看来俺老孙这新琢磨出来的小玩意儿,还挺耐玩。”
新……新琢磨出来的……小玩意儿?!
轻飘飘的一句话,如同最后一根稻草,彻底压垮了所有妖魔的心理防线。
扑通、扑通……
如同被推倒的骨牌,剩余的十一个太保连同周围所有的小妖,用尽全身力气,将头颅狠狠地磕在地面上,身体抖得像风中的落叶。
原来,他们自以为是的速度,自以为是的修为,在大王面前,不过是一场可笑的闹剧。
他们所有的挣扎,所有的算计,在大王眼中,恐怕比蝼蚁的蠕动还要微不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