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他想的那个孙悟空吗？那个驱魔人典籍中用最浓墨重彩的恐怖笔触描绘的、五百年前搅得天翻地覆、杀人盈野、视生灵如草芥的盖世妖王？！
这……这不对吧？！
空虚公子瘫坐在木屑里，目光死死钉在悟空身上，试图找出哪怕一丝一毫符合传说的暴戾妖气。
然而，眼前之人气息平和悠长，周身流转一种难以言喻的清灵之气。
他甚至能感觉到一种堂皇正大的意味！
除了那报出名号时瞬间释放的磅礴威压，此刻的悟空看起来就像个……嗯，气势特别足、眼神特别亮的邻家大哥。
只是……同名吗？天下之大，无奇不有。
空虚公子抱着最后一丝渺茫的希望，努力从僵硬的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声音干涩得如同砂纸摩擦：
“孙……孙兄台真是……真是个好名字啊！好名字！响亮！大气！寓意……呃，寓意深刻！”
他干巴巴地奉承着，自己都觉得这马屁拍得既生硬又可笑。
悟空看着他这副强作镇定的模样，嘿嘿一笑。
“你也不用想了，”他摆摆手，“俺就是你知道的那个孙悟空。俺都说了，俺是那历代驰名第一妖。如假包换。”
轰！
最后的侥幸被彻底碾碎！
悟空话音落下的瞬间，屋内其余几煞齐齐倒吸一口冷气！
那声音在死寂的客栈里格外清晰。他们看向悟空的眼神瞬间充满了极致的惊骇和难以置信！
真的是那个妖王孙悟空？！
驱魔人内部记录簿上血淋淋描述的那个毛脸雷公嘴、妖气冲天、所过之处寸草不生的恐怖存在？！
可眼前这位……气势是强得离谱，但怎么看都和“凶残暴戾”扯不上太大关系啊！
然而，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空虚公子在听到悟空那斩钉截铁的确认之后，身体反而停止了颤抖。
脸上的惊恐如同潮水般迅速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释然和平静。
甚至，他眼底深处那点属于“天下第一驱魔人”的傲气和精明，似乎又回来了些许。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他竟然伸出有些发颤的手，撑住旁边的桌子腿，有些狼狈但还算镇定地站了起来。
他甚至还努力整理了一下自己沾满木屑、皱巴巴的白袍前襟。
接着，空虚公子对着悟空，极其郑重地行了一个驱魔人面对前辈高人的古礼，声音虽然还带着一丝沙哑，却已恢复了基本的平稳和清晰：
“原来是孙悟空前辈当面……晚辈顾少棠，有眼不识泰山。久仰前辈威名，如雷贯耳。”
他顿了顿，抬起头，目光直视悟空的金瞳，语气坦然，“适才失态，让前辈见笑了。”
悟空咧开嘴，露出一个带着几分玩味的笑容，饶有兴致地看着他：
“哦？怎么，不怕了？刚才不还吓得腿软吗？”
空虚公子脸上露出一抹苦笑，但眼神却异常清明：
“怕？自然是怕的。前辈威名，足以令小儿止啼，三界侧目。但晚辈方才想明白了……”
他声音提高了几分，“若是孙前辈您真的心存歹意，想要动手的话，以您的通天手段，我等……不，恐怕这长安城，甚至这南瞻部洲，早就灰飞烟灭，何须等到现在？您又何必多费唇舌？”
他目光扫过陈玄奘和段茵，继续说道：
“更何况，晚辈这两年来亲眼所见，亲耳所闻。您麾下伏魔将，个个英勇无畏，嫉恶如仇，荡涤妖魔无数，护佑一方平安！”
“他们所行之事，乃是真正的侠义大道！晚辈虽不才，也分得清是非黑白。伏魔司既是前辈所创，行此大善之举，我等驱魔人，又何须惧怕？反倒是……”
他语气真诚，“敬佩之至！”
“哈哈哈哈哈！”悟空听完，忍不住放声大笑起来，笑声爽朗豪迈。
他用力拍了拍空虚公子的肩膀，笑道。
“好！好！好个顾少棠！好个空虚公子！你这小子，倒是有几分眼色，有几分胆魄，看得也够明白！比那些死脑筋的仙神强多了！”
他欣赏地看着空虚公子：“你就在这儿等着，等会儿俺跟你好生说道说道。！”
空虚公子被拍得龇牙咧嘴，但心中那块悬着的大石头终于彻底落地，甚至隐隐生出一丝激动。
能得到这位传说中的存在一句“好小子”的评价，还许诺“说道说道”，这简直是……因祸得福？
他连忙再次躬身：“多谢孙前辈抬爱！晚辈定当洗耳恭听！”
悟空满意地点点头，不再看激动又忐忑的空虚公子，而是将目光转向了一直关切地看着他的陈玄奘，脸上的笑容收敛了几分，带上了一丝郑重：
“好了，闲篇儿扯完了。现在，该说正事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