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玄奘瞳孔骤然收缩,身体不受控制地晃了一下,仿佛被无形的重锤狠狠击中。
他死死盯着悟空,嘴唇翕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过往对“孙大哥”的敬仰、信赖,与传说中那血腥暴戾的形象疯狂撕扯着他的认知,巨大的冲击让他脑中一片空白。
客栈内落针可闻,时间仿佛凝固了。窗外长安城的热闹仿佛被一层无形的屏障隔绝开来。
众人愣住了。
“那…那孙大哥,你现在…”陈玄奘的声音干涩沙哑,一时间,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还有,那…那妖王…您…您为什么消失了五百年?是被镇压了吗?”他下意识地用了敬语,巨大的冲击让他思绪混乱,甚至无法连贯地表达。
悟空看着他们如临大敌、惊骇莫名的样子,脸上的笑容反而更盛了。
他盘腿坐在桌上,随意地晃了晃金箍棒,那轻松的姿态与此刻紧张到极点的氛围格格不入。
“嘿嘿,”他轻笑一声,打破了凝滞的空气。
“别急,也别瞎猜。你们这副样子,倒让俺老孙想起当年那些见了俺就尿裤子的天兵天将了。坐下,坐下!都放松点,且听俺细细道来,保管给你们讲个明白。”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或者说,是那种强大到无需伪装的绝对自信。
陈玄奘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重新坐稳,只是目光依旧复杂无比地锁定在悟空脸上。
悟空清了清嗓子,像是在讲一个与自己无关的故事,语气甚至带着点调侃:
“没错,五百年前,那个无法无天、搅得三界不宁的混世魔王,就是俺这副皮囊里的主儿。”
“他本事不小,心气也高,就是脑子不太好使,被那点妖性戾气冲昏了头。看不惯天庭那帮家伙高高在上的鸟样,于是乎,他就干了件惊天动地的大事——打!上!天!庭!”
悟空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丝模仿当年狂傲的意味,金箍棒虚空一挥,带起细微的风啸。
“嘿,那场面!从南天门一路砍到蓬莱东路,砍得那叫一个天昏地暗!什么四大天王、哪吒三太子、托塔李天王,连那玉帝老儿的凌霄宝殿都给掀了个底朝天!”
几煞听得目瞪口呆,虽然知道传说,但从这位“当事人”口中说出,那震撼力完全不同。空虚公子眼神闪烁,似乎在评估着话语的真实性,以及眼前这位平静讲述者与那传说中妖王的联系。
“然后呢?”五煞忍不住小声追问,带着一种听传奇故事的兴奋,暂时压过了恐惧。
“然后?然后就踢到铁板了呗!”
他指了指自己的脑袋,“如来那老和尚厉害得紧,一个掌中佛国的神通,就把那无法无天的妖王给困住了,最后被一巴掌拍下来,压在了山下。”
“这一压,就是整整五百年。”悟空的声音恢复了平静,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唏嘘。
“任凭他如何挣扎咆哮,也撼动不了那佛门真言半分。一身通天彻地的本事,都被那大山和符印死死锁住。”
众人听得入神,仿佛能感受到那五指山下五百年的孤寂与煎熬。陈玄奘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怜悯,段茵的戒备也稍稍放松了些。
“那…那孙大哥,你是怎么出来的?”陈玄奘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声音带着一丝急切。
按照传说,那五行山和六字真言帖,乃是佛祖镇压,除非佛祖亲自出手,否则绝无脱困可能。
眼前这位,是如何打破这万古禁锢的?
悟空闻言,脸上的唏嘘瞬间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混合着戏谑与傲然的神采。他咧嘴一笑,露出雪白的牙齿,金眸中精光爆射:
“这个啊?”
他目光扫过众人,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说道:
“因为——俺来了!”
“?????”
满堂皆惊!这次不是沉默,而是一片懵逼的疑问声浪。
“俺来了?”
“什么意思?”
空虚公子眉头紧锁,眼神锐利如刀:“前辈此言何意?‘俺来了’?您不就是……”
陈玄奘脑中灵光一闪,结合之前悟空之前那仿佛是讲别人的故事一般,一个不可思议的念头猛地窜了出来,让他脱口而出:
“孙大哥!您的意思是…你不是他?!那个被压了五百年的妖王…还在山下?你是从别处来的?!”
悟空猛地一拍大腿,发出“啪”的一声巨响,把桌子底下的八煞吓得又是一哆嗦。
“哈哈哈!还是玄奘你这脑袋瓜子转得快!”
悟空大笑起来,指着陈玄奘,眼中满是赞赏,“猜对了一些,但没全对。”
他站起身来,站在桌子上,环视着下方一张张震惊到无以复加的脸,朗声道:
“之前打上天庭,被压在五指山下的那个,是你们此界的孙悟空,他是那个被戾气冲昏头脑、只知道打打杀杀的混世魔王。”
“而俺老孙!”他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胸膛,发出砰砰的声响。
“是来自另一个天地的孙悟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