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雪之中,两个蒲团相对,一金一黑的身影被无形的屏障隔绝了刺骨寒风。
良久,沉默被无天低沉的声音打破。他看着对面正惬意地啃着不知名灵果的悟空,眼神复杂难明。
“孙悟空,你知道我是谁吗?”无天问道,声音带着一种穿透岁月的沉重。
“你?”悟空咽下果肉,他咧嘴一笑。
“你不是自己说了,自己叫无天吗?俺老孙记性好着呢。”
他拍了拍手,似乎觉得有点干,心念一动,手里立刻又出现了一个古朴的的葫芦。
无天缓缓摇了摇头,目光投向风雪深处,仿佛在凝视着遥远的过去。
“你可知晓,我是从哪儿来的?”
“这还用猜?”悟空拔开塞子,仰头“咕咚咕咚”痛饮了一大口,他随手将酒葫芦丢给无天。
“一身佛性魔气搅和在一块儿,臭烘烘的……还能是哪儿?不就是那灵山吗?多半是哪个佛陀菩萨,修行出了岔子,走火入魔了呗。俺见多了。”
无天稳稳接住酒葫芦,对悟空那“臭烘烘”的评价不置可否,只是低头看着葫芦口。
他沉默片刻,竟也仰头,学着悟空的样子,“咕咚咕咚”灌了几大口。
那猴儿酒入喉如刀,却又在腹中燃起一股灼热的暖流,直冲四肢百骸,驱散了最后一丝寒意。
“啧,好酒!”无天抹了把嘴,眼中闪过一丝异彩,由衷地赞道。他将酒葫芦丢了回去。
然后,他也不等悟空再说什么调侃的话,直接开口,声音不高,穿透风雪,清晰地响起:
“你可知晓,在三万三千年前,佛祖优婆罗陀佛身边有个大护法,名为紧那罗菩萨?”
悟空正准备再喝一口的动作顿住了。
他眸中闪过一丝真正的兴趣,三万三千年前?灵山的老黄历?
“不知道,不知道!”悟空立刻来了精神,像发现了什么稀世珍宝。
他随手将酒葫芦放在一边,双手一搓,面前的雪地上“砰”、“砰”几声轻响,凭空出现了几碟还冒着热气的精致点心、一碟油亮喷香的坚果,甚至还有一小坛密封的蜜饯。
“来来来,有故事听就好!俺老孙最爱听故事了,尤其是灵山的老底儿!给俺说道说道,细说细说!”
他抓了一把坚果,盘腿坐好,一副准备听书捧场的架势。
看着眼前这猴子瞬间从惫懒变得兴致盎然,甚至变出零食的模样,无天那常年笼罩在阴郁和戾气中的脸上,竟也不自觉地露出了一丝无奈又有点好笑的神情。
这猴子,当真是三界独一份的性情。
风雪似乎也识趣地小了些,天地间只剩下无天那低沉而悠远的声音,仿佛在回溯一条被时光掩埋的长河。
“好,”无天看着悟空那双充满好奇的金色眼眸,点了点头,声音沉静下来,带着一种追忆往事的沧桑。、
“那就跟你好好说一说。”
“三万三千年前,佛祖优婆罗陀佛座下,有三大护法菩萨,威德无量,慈悲遍洒。其一,便是紧那罗……”
无天的声音仿佛拥有魔力,将那段尘封的古老岁月缓缓揭开。
他讲述着紧那罗菩萨白衣胜雪,佛光湛然,受佛祖之命前往南赡部洲最污秽混乱之地传扬佛法,度化众生…
良久过后,无天讲述完毕,风雪似乎也凝滞了一瞬,只剩下低沉的风声在空旷的北俱芦洲荒野上呜咽。
“啧啧,”悟空挠了挠脸颊。
“没想到啊,如来那老和尚看着笑眯眯的,肚子里藏了这么大一桩腌臜事!三万三千年前的旧账,亏他还记得,还把你这么个‘宝贝疙瘩’藏在灵山底下养着?”
“嘿!怪不得前些日子俺去灵山,他大方得不像话,合着是心里有鬼,拿宝贝堵俺的嘴,顺便把这烫手山芋丢给俺老孙来料理?好算计!真是好算计!”
悟空越想越觉得就是这么回事,气得龇了龇牙,金箍棒在雪地上杵得咚咚响:
“这老秃驴,忒不地道!等俺回去,非得再找他好好唠唠,把灵山库房剩下的边边角角都给他薅干净不可!”
看着眼前这猴子跳脚骂街,丝毫没有被自己沉重过往所感染的样子,无天嘴角抽了抽,那股酝酿了半天的悲壮气氛瞬间被打散了大半。
他无奈地叹了口气,眼底深处那点复杂难明的情绪却更加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