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掂了掂手中那根金光四射的定海神针,棍尖随意地指向妖群最密集的方向。
“俺老孙就认他是个好汉,大门敞开,恭送他离开,绝不阻拦!如何?够公平吧?”
话音落下,时间仿佛凝固了。
前一秒还沸腾喧嚣、充满希望的海底炼狱,瞬间陷入了一片死寂。
万头攒动的妖兽群,如同被施了石化魔法,僵立当场。
它们僵硬地转动着眼珠,视线聚焦在那根看似平平无奇、此刻却如同灭世凶器般的金色棍棒上。
挨……挨他一棍?
看看敖闰那几乎被打断的腰身,看看那些在空间裂缝中瞬间化为飞灰的同族……
刚才还觉得第一个选择是酷刑的妖兽们,此刻只觉得留在龙宫搬砖简直是天大的恩赐!
至少……至少能活着啊!
顿时,这海底一片死寂,万妖失声。
看见无声的妖兽们,悟空咧嘴一笑,金箍棒在掌心转了个漂亮的棍花。
“好!看来都是明白人!现在想离开的,可以走了!俺老孙说到做到,绝不拦着!谁先来试试俺这棒子的斤两?”
离开吗?
无数道目光再次聚焦在那根金灿灿的棍子上,挨一棒?
试试就逝世!
那点刚刚被“自由”二字点燃的侥幸火苗,瞬间被冰水浇得透心凉。
算了算了……留在这儿也没啥不好的……至少不用变成飞灰。
给敖广老儿打打工也行……不就是搬砖挖泥嘛,总比魂飞魄散强……
应该……会管饭的吧?
他堂堂东海龙王……应该……不至于饿死苦工……吧?
群妖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终一个个像霜打的茄子,蔫头耷脑地重新趴伏在海底的礁石和淤泥上,连低吼都变成了有气无力的呜咽。
几个脾气最暴躁的大妖,也仅仅是喉咙里发出几声不甘的咕噜,爪子烦躁地刨了刨海底的岩石,终究没敢往前迈出一步。
“啧,没一个有种的?”悟空环视一圈,失望地撇撇嘴,随即又嘿嘿一笑,用金箍棒捅了捅旁边神情复杂的敖广。
“老龙王,看来你这龙王当得还不错嘛,威严尚在!瞧瞧,这些小妖都愿意听你的,留下来给你当苦力,重建家园哩!这号召力,俺老孙都佩服!”
敖广嘴角狠狠一抽,脸上的表情精彩万分。
威严?号召力?要不是您老这尊杀神拎着根能敲碎星辰的棒子杵在这儿,这些积年老妖能这么听话?
他尴尬地咳嗽两声,对着悟空深深一揖:
“大圣……大圣您就别调侃老龙了……老龙这点微末道行,在他们眼里算得了什么?”
悟空收起玩笑的神色,拍了拍敖广的肩膀,金眸中带着少有的认真:
“老龙王,俺老孙帮你镇住了他们一时,但后面这摊子,终究得靠你们龙族自己支棱起来。是恩是威,是赏是罚,你自己拿捏。”
他顿了顿,声音带着一丝告诫,“记住,龙族的脊梁,终究要你们自己挺直!靠别人,靠镇压,永远抬不起头!”
敖广心神剧震,悟空的话如同洪钟大吕敲在他心坎上。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心绪,神情无比郑重,对着悟空再次深深一揖:
“大圣金玉良言,敖广铭记肺腑!大圣今日之恩,龙族上下永世不忘!请大圣放心,敖广定不负所托!定当约束群妖,重建龙宫,重振我龙族声威!”
“好好好!这才像点样子嘛!”悟空满意地点点头,脸上重新挂上那标志性的笑容。
“至于那天庭……”他眼中闪过一丝不屑,“若那玉帝老儿不识好歹,敢因此事怪罪下来,或者派些虾兵蟹将来找茬……”
他拍了拍胸脯,语气斩钉截铁,“你尽管报俺老孙的名号——齐天大圣孙悟空!让他们有种的,直接来花果山找俺老孙理论!俺老孙的棒子,正好活动活动筋骨!”
说罢,悟空伸手在脑后一拔,揪下三根金光灿灿的毫毛。他对着毫毛轻轻一吹,毫毛便轻飘飘地飞向敖广,在接触到他手掌的瞬间,化作三根纤细的金针。
“大圣,这……”敖广看着掌心三根神异非凡的金针,感受到其中蕴含的恐怖威能,又惊又喜,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悟空咧嘴一笑:“小玩意儿,收好!若是真遇到什么不开眼的、你们解决不了的硬茬子,或者那玉帝老儿不讲武德派了狠角色下来……”
“这三根金针自有妙用!保管让那些家伙吃不了兜着走!算是俺老孙给邻居的一点见面礼!”
敖广捧着那三根金针,只觉得一股暖流涌遍全身,千年的阴霾仿佛被这三缕金光驱散了大半。
他激动得声音都有些发颤,对着悟空深深一拜,头颅几乎要触到海底的泥沙:
“大恩不言谢!敖广代东海龙族,叩谢大圣厚赐!此恩此德,永世不忘!”
悟空哈哈一笑,浑不在意地摆摆手:“行了行了,少整这些虚礼!俺老孙最烦这个!好好干你的活儿吧!”
就在这时,一道青蓝色的身影如同离弦之箭,急速破开幽暗的海水,朝着炼狱海眼的方向冲来。
人未至,焦急而清越的少年嗓音已先一步传来:
“父王!父王!怎么回事?封印为何松动?海眼异动,那些妖兽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