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李靖这幅欲言又止的模样,悟空眉头一挑。
“有事就别遮遮掩掩的,俺老孙都把自己知道的全抖落出来了,你们也别藏着掖着骗俺老孙。是那魔丸身份惹了天大的麻烦?”
李靖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才将那残酷的命运宣之于口:
“孙上仙明鉴。天尊于魔丸降世之际,便施下了无法逆转的天劫咒。两年之后……便会有九天神雷降下,势要摧毁魔丸,片甲不留。”
“天劫咒?”悟空的眼神陡然锐利起来,如同两柄出鞘的金剑,刺向太乙。
“这劳什子咒,你们堂堂阐教金仙,自个儿还破不开?元始老儿下的咒,你们解不了?”
太乙真人胖脸上满是苦涩,无奈地摇了摇头:
“唉……师尊所施的天劫咒,蕴含无上天道法则,威能浩瀚,岂是我等道行能够破解?我等连其运行的轨迹都难以窥探一二。更何况……”
他重重叹了口气,肩膀都垮了下来,“师尊现在与大师伯、师叔他们一同前往了虚空之门外,参悟大道,踪迹缥缈难寻。我们连人都找不到,求告无门啊!哎……”
李靖接过话头,他对着悟空深深一揖,声音低沉而疲惫:
“所以,孙上仙的好意,李某心领了。只是哪吒……他命途多舛,仅余两年光阴。在下不想耽搁孙上仙宝贵的时间与心力,更不敢奢望上仙为此卷入这天大的因果劫数之中。”
“两年时间?”悟空的声音沉了下来,目光如电,扫过李靖和太乙。
“你们俩,就凭这点时间,能让哪吒那娃娃抗下那九天神雷?”
太乙真人张了张嘴,最终颓然地、极其缓慢地摇了摇头,胖脸上写满了无力:
“不可能……天劫咒引动的乃是天道杀伐之力,非人力所能抗衡。即便是金仙之躯,若无特殊手段,也难逃灰飞烟灭。”
“哦?”悟空向前踏了一步,无形的威压让房间内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他盯着李靖的眼睛,一字一顿地问道。
“所以,两年之后,你们就眼睁睁看着哪吒那小子,被那天雷劈成齑粉?嗯?”
“这囊个可能嘛!”太乙真人被悟空那极具压迫感的质问激得跳脚,急吼吼地辩解。
“我们是那样冷血无情的人吗?!我们自然……自然也会想尽自己的办法,拼了命也要护住哪吒娃儿!”但他的声音越说越低,底气明显不足。
“那你说说,”悟空抱着胳膊,好整以暇地看着他。
“除了干瞪眼等死,或者找那找不到的元始老儿,你们有啥自己的办法?说来让俺老孙开开眼界。”
“这个……”太乙真人语塞,胖脸憋得通红,眼神躲闪,他所谓的办法,无非是求告无门后的绝望挣扎,根本拿不上台面。
而李靖,这位在陈塘关百姓眼中顶天立地的总兵,此刻缓缓抬起了头。
“我们已求得换命符。”
太乙看向李靖,眼中充满了复杂难言的情绪,嘴唇翕动,却最终化为一声沉重的叹息。
李靖的声音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却蕴含着足以撼动山岳的力量:
“两年后,天劫降临之时,我会将这符咒交给哪吒。届时,天雷锁定的目标,便不再是哪吒,而是我李靖。以我一命,换他……一命。”
话音落下,房间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有窗外隐约传来哪吒和敖丙在院中追逐打闹的嬉笑声,更显得屋内的沉重与悲壮。
悟空定定地看着李靖,仿佛第一次真正认识这个看起来古板、严肃的陈塘关总兵。
在他的本源世界,李靖与哪吒这对父子的关系,早已在剔骨还父、削肉还母的惨烈决裂中化为冰冷的灰烬。
即使后来哪吒被重塑莲藕身,那份刻骨铭心的怨恨也如同横亘在两人之间的天堑。
他们更像是天庭体制下不得不共事的同僚,淡漠疏离,甚至带着一丝难以言说的尴尬。
所谓的父子之情,早已被岁月和旧怨冲刷得所剩无几。
然而眼前这个李靖……
他同样古板,同样恪守着天规戒律,甚至可能同样对哪吒的“魔性”忧心忡忡。
但他对哪吒的爱,竟是如此的深沉!这份不惜以命换命的沉重父爱,丝毫不亚于那位温柔似水的殷夫人,甚至……更加震撼人心!
悟空沉默了数息,那短暂的寂静仿佛比之前所有的对话都要漫长。
“呵……”悟空忽然低笑一声,打破了沉重的氛围。
“李靖,”他不再称总兵或李大人,而是直呼其名,语气斩钉截铁,“你这份心意,俺老孙……领了!”
“但!哪吒这小子的命,还轮不到那天雷来收!更轮不到你这当爹的拿命去换!”
“至于那天劫咒?”
悟空嘴角咧开一个自信的笑容,“俺老孙,破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