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吒性格的日益乖张暴戾,不正是被这“成见”的大山一点点逼出来的吗?
看来,他们真的挺相似的……
李靖的目光下意识地望向哪吒房间的方向,又扫过跪在地上、神情复杂难辨的敖丙,最后落在被捆缚着、眼神倔强却难掩疲惫的申公豹身上。
这看似毫不相干的几人,竟都被无形的“成见”之链紧紧缠绕,在各自的命运里挣扎沉浮。
“啧。”
悟空挠了挠腮帮子。
申公豹这番控诉,那想要为妖族正名的目的,他听着还真挑不出大毛病。
甚至隐隐有些共鸣——想当年,他也觉得天庭都瞧不起他这个下界妖猴,觉得玉帝老儿昏聩,诸神傲慢,这才一怒之下打上凌霄宝殿,闹了个天翻地覆。
可后来呢?压在五行山下那二百五十年的清静时光,加上龟仙人的点化,他才渐渐咂摸出味儿来。
哪是什么天庭瞧不起他,分明是自己当时太过狂妄骄纵,目空一切,把路走窄了。
至于眼前这头豹子精……
悟空迎着申公豹几乎要喷火的目光,毫无惧色,金箍棒“咚”地一声杵在屋顶,震得瓦片碎裂几片。
他的声音铿锵有力,如同洪钟大吕,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你口口声声说别人瞧不起你,满腹委屈怨天尤人。”
“但俺老孙问你,自打你拜入那阐教山门,像这盗取灵珠、祸乱天命之事,你背着良心,干了多少?”
申公豹瞳孔猛地一缩。
悟空根本不给他喘息的机会,步步紧逼:
“听你刚才所言,你爹该是个顶天立地、持身守正的君子!他教你勇猛精进,修仙先修精气神,堂堂正正方能逆天改命!”
他指着申公豹的鼻子,声音陡然拔高:
“可你呢?你这些年干的这些勾当,鬼鬼祟祟,阴谋算计,为达目的不择手段!你拍拍你心口问问,你对得起你爹的教导吗?!”
“我……”申公豹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像是被无形的巨手扼住了脖子。
悟空的话如同一道惊雷,劈开了他为自己构筑多年的、名为“忍辱负重”的堡垒。
父亲申正道那张严肃、刻板,却又在深夜为他护法时流露慈祥的脸庞,无比清晰地浮现在眼前。
那些谆谆教诲,那些关于“本心”“正道”的训诫……
一股巨大的、混杂着羞愧和恐惧的寒意瞬间席卷了他,让他如坠冰窟,连挣扎都忘了。
父亲若知他今日所为……
“你满心怨怼,只道是别人不给你堂堂正正的机会,”悟空的声音如同冰冷的铁锤,一下,又一下,沉重地敲打在申公豹已然动摇的心防上。
“可你申公豹,又可曾给过自己一个堂堂正正的机会?!你只想着走捷径,用阴谋,靠窃取!你甚至不敢光明正大地去跟你师兄争,去跟你师父辩!只会躲在暗处,行此龌龊之事!”
悟空的目光扫过下方陈塘关沉睡的屋舍,扫过哪吒小院的方向,最后落回申公豹惨白的脸上。
“盗取灵珠,为一己之私欲搅乱天机!你可曾想过,这会给无辜的陈塘关带来何等灾祸?会给那因魔丸身份受尽白眼的哪吒,带来怎样绝望的未来?!”
“他本可能拥有完全不同的人生!这一切,皆因你一念之私!”
申公豹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捆仙索深深勒进他的皮肉,他却感觉不到丝毫疼痛。
悟空的话刺入了他潜意识里最不愿面对的角落——对哪吒命运的漠视,对陈塘关可能遭遇的波及……
这些念头,在疯狂追逐目标的路上,被他刻意地压了下去。
此刻被赤裸裸地揭露出来,却让他遍体生寒。
“这!”
悟空的金箍棒猛地指向申公豹的眉心,棒尖距离他的额头只有一寸,那凛冽的杀意和浩然正气混合在一起,形成一股沛然莫御的威压,让申公豹的魂魄都在战栗。
“——不是心术不正,走火入魔,又是什么?!”
最后一句,如同九天之上的审判神音,轰然炸响在申公豹的识海之中!
他眼中的愤怒彻底熄灭了,被一种茫然所取代。
他嘴唇剧烈地翕动着,似乎想辩解,想嘶吼,想抓住最后一根稻草,但喉咙里一个字也吐不出来。